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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骸鞠躬道:“在下孟行海,乃是龙国洛水派襄离别院的弟子。不知此地何处?下方的又是些什么。。。。人?”
小爪子道:“先走再说,我带你去安全之处。”说罢走入石窟中,形骸见他行走时双足一跳一跳,像是猿猴,暗觉怜悯,心想:“他准是吃了很多苦。”
小爪子边走边说道:“这里叫后矿山,是苏母山黑铁矿山中的一处。苏母山每年买来、捉来、入狱的奴隶,大都送到黑铁矿山中采矿,一辈子都无法逃脱。若是生病了、老了、伤了,就送到这后矿山来等死。”
形骸知道龙国亦有奴隶,他家中便有不少女奴老奴,他养父是朝中大臣,家境优越,因此家奴日子过得也不算艰苦。他有时问起养父众奴隶是从何处而来,为何口音如此古怪?养父如实相告:“是从东南西北的蛮夷那儿捉来的,或是自愿卖身的农家子弟。”
形骸年纪渐增,越觉得龙国这许多奴隶十分可怜,他们背井离乡,身不由己,做的是苦活累活,地位最低,终日无望,可那些奴隶与这苏母山奴隶相比,却又过的是天堂般的日子。
他问道:“恩公,我听他们全说的是龙国话。”
小爪子笑道:“是啊,龙国捉西海蛮子的人,西海蛮子也捉龙国偏远地方的人。付得起赎金的,蛮子就把人放回去,若付不起赎金,那就只好当牲口一般的奴隶了。”
形骸心头一震,想:“原来他们全是龙国的同胞,相较之下,处境更加不堪。咱们龙国世间无敌,为何朝廷不解救他们?”又问道:“恩公,你可没病没伤,怎地也在这后矿山?”话一出口,又觉不妥,这小爪子显然身有隐疾,行走颇为不便。
小爪子道:“我的爹妈在后矿山把我生出来后就死了。把我养大那人本想等我再大些,卖到山外头去当个家奴,自己得些钱财,过上好日子,这才没把我吃了。唉,但那人命不好,不久也咽气归西,我不得不东躲西藏,不然早被外头那些个烂人宰来吃肉。”
形骸听他这短短几句话,实饱含无尽悲苦,无穷恐惧,只怕一生之中绝无宁日,不由得惊怒交加,道:“恩公,我带你杀出去!无论在哪儿,都比在这儿强。”
小爪子叹道:“我要出的去,早就出去了,但在这山里患了病,见不得太阳,一见太阳,喘不上气就死。在后矿山久了,一个个都是如此。”
形骸心知他体质虚弱,长久不见日光,呼吸浑浊空气,若是刹那环境改善,反而易于毙命。他心下悲痛,不停替小爪子想着出路。
小爪子哼了一声,道:“外头那些蠢货,只知道捉虫子、老鼠、挖蛇、吃树根、吃死尸,偶尔吃吃外头来的外乡人。哪里比得上我小爪子?我自己种蘑菇,饲养小老鼠、大蟑螂,日子过得比他们强。”
形骸毛骨悚然,道:“那万一他们找到你家呢?恩公岂不危险了?”
小爪子哈哈大笑,道:“他们找上门来,可是自寻死路,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形骸大感好奇,两人走过一根石桥,小爪子示意形骸停步,推了推一旁的石头,地面发出咚咚之声,朝形骸招招手道:“来吧。”
形骸踩上地面,只觉下方空洞,但被东西撑住,不至于摔入,愕然笑道:“原来是陷阱?”
小爪子点头道:“是啊,这地面会陷进去,里头是我找的黑铁尖刺,一碰上就得死。”
随后再往里走,又有更多花样,有细绳机关,有巨木机关,有毒烟机关,有飞镖机关,层层叠叠有十几层,小爪子各有法子破解,但换做旁人,便是有十条命也一齐没了。
形骸敬佩万分,道:“恩公,你这工艺手段是从哪儿学的?”
小爪子道:“养我长大那人教我读书写字,想把我卖个好价钱,他死后,我找到一本旧书,叫做《火工密艺》,我瞧了瞧,来了兴致,半琢磨半学,现在什么都会了。”
走过机关,来到一间大石室,左边有泉水流过,右边种蘑菇黑瓜,圈养老鼠,另外形形色色的零碎部件不少,皆是建造之材,又挂着不少人骨,看来是妄图闯入此地之人。形骸见一张不知从哪儿来的大床,床上铺着草垫,又躺着一具完整白骨,形骸想起那飞灵庙的雕像,心中微微害怕。
小爪子道:“这就是养我长大那人,我让他在这儿陪陪我。”
形骸一阵心酸:“他经历这许多苦难,仍惦记着自己恩人,心地委实善良。我怎生想个法子救他解脱?”
小爪子道:“你坐吧,我给你弄些吃的。如果你嫌脏不想吃,我就送你外出。”
形骸道:“恩公,你的大恩大德,我孟行海定会报答。”
小爪子又大笑道:“我一瞧见你便觉得十分投缘,不用报答,我日子过得挺好,待我再长大些,只会越来越好。”说罢走向左边,钻入另一石室去了。
二十七 虎毒不食子()
形骸找张木椅坐下,张望一番,仍不免涌出惊奇之情。他看那些闯入者遗骨,暗想:“小爪子恩公手艺虽妙,但若来一大群人找他,他难免寡不敌众,我还是尽早带他出去为好。他见不得光,呼不得气,可以用布遮掩缓解,又或许有灵丹妙药能治他的病。”
莫名间,他又想:“这些骨头如此干净,那身上的肉又到哪儿去了?”稍一深思,霎时一股恶寒沿着脊骨流下,他想道:“恩公不会。。。。不会把那些尸体。。。吃了?那也太恶心了些。不会,不会,他准是。。。。喂了老鼠。可那些老鼠吃死尸肉,他再吃那些老鼠,难道不觉作呕?”
他听老鼠唧唧喳喳在笼子里乱窜,愈发心烦意乱,忽然听对面石室中有人低哼一声。形骸身子弹起,惶惶颤颤朝那石室走去。
这石室也不小,小爪子并不在里头,形骸陡见一黑铁架上,一少女被一根根黑铁条紧紧绑住,那少女仅十岁年纪,肌肤雪白,光滑无疾,却沾上污血黑泥,她睁开大大的眼睛,盯着形骸,目光中满是乞求之意。
形骸大吃一惊,冲上前,见她嘴里满是鲜血,被厚布条塞住,那厚布条连在后方铁架上,难以挖出。形骸伸手到铁架上解开布条,蓦然间有数条尖刺刺穿形骸手掌。
形骸惨叫一声,想要抽回,但那尖刺造型奇特,一时难以拔出。
只听身后有人笑道:“行海兄,你为何欺负我这可爱的妹妹?”
形骸怒道:“你这人面兽心的狗贼!她是你妹妹?你对她做了什么?”
小爪子叹道:“你别看她老实,可比谁都调皮,她想要杀我,我只能将她困住了。我是个好哥哥,更不能放纵他不管。”
形骸一咬牙,拔出左右手,痛的眼前一黑,蓦然间,那铁架上又有两道铁枪刺入形骸肩膀。他感到伤处麻痒,其中竟有极厉害的麻药。
小爪子道:“唉,我救你,你却出言骂我,真是忘恩负义的大恶人,没法子了,我本想一刀把你痛快杀了,再吃你的鲜嫩好肉,但当下却只能零零碎碎把你割来吃了。”。。
形骸道:“你之所以救我,原本就想要吃我?你这。。。你这。。。。”他怒道极处,想要痛骂,却想不出词来。
小爪子看形骸血流如注,道:“你也活不了多久,我看你能挨几刀。我那养父只半个时辰就死了,你身强体壮,可未必那么容易死。放心,放心,你身上的白肉,我一丁点儿都不浪费,大多是喂我的妹妹,谁让我是个好哥哥呢?”说罢拔刀向形骸走来。
形骸心想:“你那养父也是。。。也是你杀的?”想要转身,但肩骨受创太重,而那黑铁枪又太过牢固。小爪子尖声大笑,一刀斩落。
刹那间,形骸背后骨骼凸起,骨枪穿透小爪子手腕,他笑声变作惨叫,单刀脱手。
形骸变化骨骼,撑开自己伤口,从铁枪头上脱落下来。小爪子见状大骇,发出惊呼,扭头就跑。
形骸痛的难以行动,急运放浪形骸功,血液化作飞灵庙的疗伤之水,如此稍稍好转了些。他撑起身子,骂道:“畜生,你跑不了的!”飞身追出。
几声轻响,空中飞来一张大网,网中挂满锐物,形骸大怒,弯刀一卷,一招“朝日初生”将大网烧毁。但脚下一紧,被绳索一绊,又有十枚飞镖朝他打来。
形骸看准飞镖,遍体骨骼齐出,宛如刺猬,将飞镖全数打落。又听小爪子低呼道:“你是什么怪物?”却不知此人在哪儿。
形骸想道:“他绝不会放弃这老巢,也绝不会放我生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