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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田、庞镜皆不料她以往竟有这等惨痛经历,一时更为震撼。
桃潭越抖越厉害,她喊道:“凭什么?你凭什么便以为自己能摆脱?凭什么我受过的苦,我犯下的罪,你却随随便便地跨了过去,丝毫不以为意?回答我!湘田,师妹,回答我!”
话音未落,她已刺出一剑。湘田左掌花鞭绕圈,右手剑影急转,嗡地一声,挡下了这一击,身下大树受剑气波及,登时溃散。湘田再顾不得庞镜,飞身一跃,全力使出一招万花姻缘。
也是湘田见到桃潭身子震动,这正是气息散乱的征兆,猜她伤势仍未痊愈,若要胜她,时机稍纵即逝,于是立时施展最强悍最猛烈的功夫。但她恰恰全然猜错了,桃潭确实仍受梦花生灭掌之扰,但却并非虚弱,而是竭力压抑体内狂涌暴涨的杀意。此时,一受湘田猛攻,她立时使出梦花生灭掌反击。湘田一鞭打下,却见眼前幻象丛生,无可分辨。
她大骇之余,将鞭子长剑舞得密不透风,饶是她功夫神妙,却如何妙得过这神乎其技的梦花生灭掌?敌人掌中真气千变万化,时而牵引,时而重压,时而直来,时而直去,湘田双目所见,双耳所闻,鼻子所嗅,皆不知是真是假。
约过了三十招,湘田胸口中了一掌,她五脏六腑似一齐破碎,骨骼断裂,口喷鲜血,兵刃脱手,软到在地。
庞镜喊道:“田儿!”变作月兽形态,冲向桃潭,桃潭随手一挥,庞镜一头栽倒。
湘田喊道:“不要!”鼓足余力,鞭子打向桃潭脑袋,桃潭左手一抓,将鞭子抓在掌心,她高举右手,神色凄厉,朝湘田天灵盖拍下,但就在相距不过一寸时,桃潭掌心似凝在了空中,湘田见她眼中有泪淌落。
桃潭泣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当时要。。。。杀他?”
湘田不知事情原委,无法回答,仍哀求道:“师姐,饶过。。。我们。。。”
桃潭道:“我。。。。我。。。。”
骤然间,只见一柄长剑划过,桃潭颈中鲜血喷洒,头颅在空中转了一圈,骨碌碌地落在地上,她双目凄然睁着,似仍不知自己已死。
三十 如梦幻泡影()
湘田尖叫一声,伤势发作,手臂虚弱无力,当啷声中,兵刃掉落。她去看那出剑之人,见一张娇美可爱、巧笑嫣然的脸。
她道:“缘会?你。。。。你为何杀了师姐?”
缘会拾起桃潭头颅,捧在手中,似在仔细赏玩一般。她幽幽叹道:“我还不是为了救你们?”
湘田道:“为了。。。。救我们?”
此刻,庞镜挣扎着爬起,一步一晃地走来,他道:“田儿,这位缘会姐姐正是。。。。我俩的贵人,是她一直在帮我们,撮合我们,你。。。。并未察觉么?”
湘田脑中一片空白,但见情郎并未丧命,心情好了许多,忽然间,她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大师姐没杀了镜郎,她。。。。她一直在手下留情,可。。。她现在已经死了。”她心中悲痛,又觉得如释重负,身子一软,再度躺倒。
缘会凝视桃潭,道:“大师姐啊大师姐,你武功这般高强,若非心底交战,进退两难,我焉能有机可趁,杀得了你?我说过啦,你对我凶巴巴的,令我好生伤心。我又是这忍耐不得的性子,这不是害苦了你自己么?”
缘会每说一个字,皆令湘田惊心动魄,寒冷彻骨。她想起她们离开瑶花河时,桃潭与缘会曾有过小小的争执,缘会当时所说正是此言。她大声道:“这厮杀,这纷争!都是你算好的!你早就想杀大师姐?”
缘会小声娇笑,眼中闪着异样的神采,她道:“爱恨情仇,最是无聊。男人女人,一旦陷入其中,一个个儿都疯狂的要命!我想了许多法儿来杀大师姐,大多都行不通,谁料途中竟遇上了这庞镜,你又是这么个痴情种子。人哪,人哪,骨子里还是野兽。一旦嗅到春意,自会情浓难制。我随手这么一推波助澜,不料居然如此灵验。”
湘田道:“莫非。。。。莫非我与庞镜的情,也。。。一直受你操控?”
缘会笑道:“人的欲望何等丑恶,何等卑鄙?你道这卿卿我我、花好月圆的意境好生美妙,可到了最后,还不是你想着他的命根,他想着你的水洞?之前那些生生死死的海誓山盟,不过是一块矫揉造作的遮羞布罢了。我赠你二人的玉镯子,你们倒保管的挺好。”
湘田身子一颤,取出那玉镯,直到此时,才深深感受到此物极为诡异。当湘田握着它时,便会爱意翻涌,情难自已,无论如何也想与庞镜在一块儿。她怒道:“这。。。。这东西。。。。是你。。。。给他的?”
缘会道:“断翼鹤诀上有一门法术,能将人心底渴望增强放大,我施加在这玉镯上,就像穿针引线的织女,用针尖儿这么一挑,哈哈,你这骚婆娘便再也管不住自己的裤裆,只想着这庞镜的****了。我又一路指引大师姐追上你们这两个昏头昏脑的奸夫**,嘻嘻,你们全不知自己都上了我的大当。”
湘田道:“胡说!我对镜郎一往情深,怎会。。。。怎会。。。。”她脑中一团混乱,已无法分辨自己这情感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又怎会如此炽烈,如此舍生忘死,最终害死了她最尊敬的师姐?
庞镜竭力来到湘田身边,握住她小手,两人俱哆嗦得厉害。庞镜道:“不管。。。怎么说,她救了我们,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湘田勉力道:“不错。”
缘会皱眉道:“我说什么来着?你们俩可真让人恶心。就因为你俩老想着干柴烈火,男欢女爱,累得这位严肃可敬的师姐惨死。谁知一转眼,你们便又想着可以双宿双飞、颠鸾倒凤了?你们的脑子里全是肉欲么?你们的良心让狗吃了么?你们便不知道反省哀悼么?你们想让大师姐白白丧命么?”
庞镜不知所措,道:“你想怎样?”
缘会笑道:“神赐了野性,人得了愚昧。魔赐了智慧,人得了疯狂。看看你们俩,这话可再确切不过啦。”
她笑容未敛,剑已刺向两人,但蓦然间,茫茫花海横栏在前,其中锋芒不露,暗藏杀机。缘会懊恼地低呼一声,收剑退开,那花海中花瓣缤纷飞扬,却又凌厉绝伦,但缘会身法犹如仙鹤,将花瓣全数避开。
待落英散尽,玫瑰已站在梦花海中,紫星玫神光闪烁,斜指着缘会。
缘会叹道:“你怎地来的这般快?”
又听牡丹喊道:“缘会!是你杀了大师姐?”话到人到,她已落在玫瑰身边。
缘会道:“我只不过是一帮凶,害死大师姐的,是这位三师姐。”
湘田意欲辩解,但心中一乱,又一口血喷出,说不出半句话来。
玫瑰见她手持桃潭脑袋,当真怒不可遏,伤心欲绝,她道:“快把大师姐。。。还给我了!”
缘会道:“你这般凶我做什么?我杀了她,再杀了三师姐,那二师姐庸庸碌碌,师父又不爱管事儿,从此以后,你便掌握了门中实权,你难道不该谢我么?”
玫瑰道:“当年在海法神道教上发生命案,一夜之间,镇上的人全数死绝,那并非是行海所为,而是你下的毒手!我早该想到,你这魔头绝非善类!”她并非在质问,而是在说心中的论断。
缘会道:“玫瑰姐姐,那你可要怨爹爹啦,是爹爹不曾告诉你我犯下的事儿。不过我还要告诉你个秘密,你要不要听?”
玫瑰道:“我不听,你说的鬼话,我岂会轻信?”
缘会叹道:“其实啊,我和爹爹才是一路人。无论爹爹有再多红颜知己,在他心目中,她们都比不上我。因为我确确实实杀死过他一回,一剑伤心,一剑伤魂,所以我伤他最深,最令他刻骨铭心,难以忘怀。”
玫瑰怒道:“难怪当年行海性情剧变,变得残忍好杀,原来是拜你所赐!”
缘会浅浅一笑,道:“好啦,我玩得够了,该回妈妈身边去了。”
玫瑰道:“‘妈妈’?那又是谁?”
缘会道:“是妈妈吩咐我混入瑶花河中,学一学瑶花河的功夫,顺便帮你们对付青阳教,唉,可我老毛病犯了,再也蒙混不过,就这样吧,各位师姐,小色鬼庞镜,咱们有缘再见了。”
牡丹说道:“休想逃走!”但缘会背后出现一断翼紫鹤,那鹤振翅转身,载着缘会,冲上黯淡昏黄的天空,与此同时,千百根仙鹤羽毛好似飞针箭矢,暴雨般落下,令玫瑰、牡丹无法追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火烧般的云中。
玫瑰抱紧桃潭头颅,泪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