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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驻到这里的贵族,也曾经有不信邪的想住进去……但是……”
老锤子默默摇头。
“凡是住过那里的人,都死在了大荒漠里,再也没有回来,连行李遗物都没能搬走。”
“于是大家都说,那座塔楼被王子的死诅咒了。”
老锤子把不知不觉向那里靠近的泰尔斯向后扯了一点。
他表情难看:
“从此,本地人都叫它——‘鬼王子’。”
快绳摇头啧舌。
泰尔斯怔怔地看着那座阴森无人,显得凄清冷落的塔楼。
鬼王子……
“谁?”
少年呆呆地问道:“死在那里的……”
“是哪位王子?”
老锤子摇摇头。
“忘记了,”老兵绷着脸色:“我只在他进营地的时候远远看过一眼。”
“那个王子长得很英俊,比姑娘还俏。”
长得很漂亮。
泰尔斯咽了一下喉咙。
一个久远的名字浮上心头。
鬼王子。
“但再俊又有什么用呢,”老锤子轻哼一声,望着“鬼王子”下的那片空地,眼神缥缈:
“那个晚上,我是第一批赶到的巡逻兵。而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漂亮的王子……”
他缓缓叹息:
“是脸先着地的。”
第382章 我家(上)()
带着复杂的心情,泰尔斯离开了不祥的“鬼王子”塔。
刃牙营地里的混乱和嘈杂又突兀地回到耳中。
“我猜突兀的封锁令让不少人措手不及,再加上大兵们”老锤子呼出一口气:“整个营地都比平时乱些,当然,平时也不怎么安稳就是了。”
泰尔斯跟在老锤子和快绳身后穿梭,吃力地挤过三个用不同口音彼此争吵的男人,打发了一个唾沫飞扬地向他兜售生锈格斗剑的铁匠,礼貌地避开某个想对他撩开大腿衬裙的艳妆女人,聪明地绕过一群窝在墙角暗中观察、看到有新人靠近就醉醺醺地靠过来的混混。
但当他看到某个怯生生的乞儿向他伸手,在叹息之余想要掏出几个北地铜币的时候,却被老锤子一把按住了。
“别,你现在展示自己的同情心,回头就会有七八个人盯上你——刃牙营地不如从前了,”老锤子把泰尔斯的钱袋塞回他的行囊,警惕地看看周围,同时拍了拍身上的武器:
“从几年前,血瓶帮大规模收缩,甚至可说是放任刃牙营地之后,道上的人就不怎么讲规矩了,行事毫无底线,直到把你扒光卖掉为止——而你还不知道该谁负责。”
快绳脸色一白,像是想起了什么,低低地嘟囔了几句。
老锤子的话让泰尔斯微微一愣。
“血瓶帮?”
老锤子点点头。
“当年我还在军队的时候,就是这群自称血瓶帮的混子掌握着这里的地下世界,势力一度很大,他们与本地贵族勾结,和军队高层称兄道弟,在刃牙营地混生活的人,无论货物走私还是黑市交易,街道看管还是皮肉生意,有三分之一都由他们罩着,甚至有许多从军队离开的人没地方待,都会去血瓶帮里混温饱。”
“但两三年前,我们重新回到刃牙营地时,血瓶帮的势力就大不如前了,起码收敛了很多,”老锤子轻哼一声:“听说,他们在内地被某个比他们更狠的对手教训了一顿,损失惨重,连带着这里的威信都受到了影响。”
泰尔斯若有所思。
大陆各地的口音交杂一处,甚至远方的陌生语言也偶有出现,各色生意和交易来来往往,多国的货币交杂着使用,让泰尔斯再度刷新了对这个‘荒漠前线’的既定印象。
三人走过尘土飞扬的街道,在路过一众堡垒后,一所样式奇特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远远看去,它酷似一个倒扣着的大碗,然而却占地广阔,足以与永星城内的落日神殿相媲美,就像某个巨人在荒漠里随手盖了一个硕大的砂岩积木。
这间半圆的建筑似乎没有多少与外界相连的地方,斑驳粗糙的弧线墙面上是一个个要眯眼才能看清的细小孔洞,接受着阳光的渗透和沙尘的侵袭。
而在泰尔斯能见到的视野里,宽阔的外墙有且仅有一处狭窄的拱门,由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看守着,拱门里漆黑朦胧,看不真切,隐隐透出阴翳与不祥。
泰尔斯心中生出疑惑。
这是个碉堡,至少是个军事建筑?
或者干脆就是指挥官的住所?那么也许,自己能在这里见到
“噢,我们就非走这条路吗?”快绳那丧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捂住头,不去看那幢建筑。
“别抱怨,”老锤子头也不回:“这是最快的路。”
“什么意思?”
泰尔斯疑惑地指着那个斗兽场也似的半圆碉堡:“那是”
快绳发出奇怪的叹息。
“白骨之牢。”
“这个世界上你最不想去的地方。”
看着那群守卫的士兵,泰尔斯一凛:“白骨之牢?”
老锤子点点头:“整个西荒乃至王国的重犯流放地。”
泰尔斯若有所悟。
他知道这个地方。
在星辰立国之初,脚下这片上抵埃克斯特,中遏大荒漠,下临南方诸小国的陌生荒原是名副其实的噩梦之土,作为新征服的星辰国境,它大部分地域荒无人烟,边境危险重重,常年受风沙侵袭,地貌不利居住,除了因功受封——有不少史学家相信,法肯豪兹家族被封在西荒是一种变相惩罚,事实上反映的是他们与托蒙德一世的恶劣关系——的贵族领主们,就只有因罪被流放到此处的人们才不情不愿地扎下根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遂成今日西荒领。
在此期间,为西荒领的艰苦历程与凶名赫赫增添色彩的,就是残酷的白骨之牢。
不知从何时开始,尤其对于那些罪大恶极或者争议重重的犯人而言,当平素的判罪已经不适用的时候,他们往往就会被流放到西荒,流放来刃牙营地,关押进臭名昭著的白骨之牢,以新的方式赎罪服刑,既省了审判官和当地监狱的麻烦,也给艰难的西荒乃至刃牙营地输送来免费的苦劳力,聊解西部前线的沉重压力。
“看见地上的部分了吗,那些小窗?那是白骨之牢里的‘白牢’,”老锤子侧眼瞥着那幢不祥的建筑,躲避着守卫的审视目光:“关押在里面的是在本地获罪,且罪状较轻的人——起码看得见阳光,只需要做苦役就能抵罪。”
快绳难得没有插嘴,他只是嫌恶地看着形状压抑的白骨之牢。
“但白牢只是白骨之牢的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建造在地底下的‘黑牢’——无数不见天日的幽深洞窟,专门为王国各地流放来的重罪者准备,犯的罪越重,就被关押得越深,黑牢层层向下,犯人们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危险。”
“一旦进了黑牢,除了成为十不存一的敢死队,在战场上拼死冲锋或充当诱饵,没有其他方式可以离开。”
泰尔斯定定地盯着白骨之牢外的地基,想象着那下面的情景。
老锤子微微叹息:“当然,敢死队不是说有就有,名额也很紧俏——荒漠战争结束后,需要敢死队的地方也不多了,失去了这个机会,黑牢里剩下的人就只能等着相继老死,留下皑皑白骨,供倒霉的后进者们踩踏。”
“白骨之牢就是这么得名的。”
“走吧,”快绳很不自然地皱眉,略显局促:“这地方让我紧张。”
老锤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绳初来乍到的时候,曾经被人坑到白牢里,我猜他印象深刻。”
泰尔斯惊奇地望向快绳。
但快绳只是抿了抿嘴,并不答话。
泰尔斯明智地不再问下去,他把目光从神秘幽深的白骨之牢上收回。
他们离开白骨之牢的范围,越过一个方形堡垒的转角。
“所以,我们去哪里?”
老锤子耸了耸肩:“我家。”
泰尔斯不由得一怔。
“你家?我以为你说过,你的家乡在荒墟?”
老锤子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哦,我说的不是我家,而是总之到了你就知道了。”
快绳狡黠地眨了眨眼,让一头雾水的泰尔斯更加迷惘。
但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
再次越过一个堆满尘土的街道后,他们挤过人群,来到一座人来人往的三层椭圆碉堡前,大开的前门宽得足以让一驾马车驶入。
“就是这儿,”快绳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