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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潜伏在埃克斯特,潜伏在龙霄城,潜伏在国王身边,潜伏在白刃卫队里整整数十年的”
“星辰间谍。”
空气已经静得不能再静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永恒的死寂。
陨星者依旧跪在地上。
但他已经没有再去管背后的那支弩箭,而是浑身颤抖,眼神挣扎,脸肌微微抽搐。
像是要悲鸣出声,又像是要嘶声怒吼。
他的眼眸无比复杂:厌恶,痛苦,后悔,愤恨,悲哀,伤心,绝望无穷无尽,杂糅一体。
最后,尼寇莱猛地一颤,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口盛夏里,最寒冷的空气。
想到这里,泰尔斯不由得微微一抖。
“你说呢”
他轻声问着岩石后的人:“大嘴,內德,蒙蒂和我一起进入白刃卫队的刃誓兄弟。”
前白刃卫队指挥官,瑟瑞尼寇莱勋爵的声音越来越平淡。
终于,他把自己的表情,恢复到最冰冷、最漠然,最无情,最称职的那个版本:
“或者,我该叫你”
“来自星辰秘科的亡号鸦”
泰尔斯轻轻地抓住了自己的长剑。
他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里微微叹息。
沉默。
依旧是沉默。
又一阵微风吹来。
岩缝间的呼啸越来越哀伤。
直到一个不那么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道沉默:一道弓弩上弦的机括声,清脆响起。
“你知道,关于刚刚那个提议我改主意了。”
亡号鸦的声音传来,听上去依旧平稳,悠闲,游刃有余。
“刺头”
但这一次,他的话语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翳杀机:
“你死在这里吧。”
第358章 三秒的战斗()
“这么多年来”
面对亡号鸦冷酷到极点的话语,尼寇莱却平静以应:“蒙蒂,这是你第一次没有跟我抬杠。”
仿佛在前一刻,他就失去了一切情绪。
“甚至都懒得辩解了”
然而,在岩缝间回应尼寇莱的,唯有低低的风声。
以及
“嗖”
听见突如其来的弩响,泰尔斯呼吸一滞。
只见尼寇莱身形猛晃,他狼狈地侧过身躯,躲避着划破空气的致命一箭
“咚”
闷响之后,一支短箭死死地钉在距陨星者肩膀不远的地面上,箭杆还在不断颤动。
“漂亮的闪避。”
蒙蒂的声音再度从岩石后传来。
侧躺在地上尼寇莱急急地喘息着纵然竭力闪避,他的左肩轻甲还是被劲箭擦过,留下一记难看的破损。
“但带着那支箭,你还能再翻滚多少次呢”
陨星者微微蹙眉,扭头瞥了一眼右背后的箭杆,又忍痛看向胸前的伤口:箭尖微露,鲜血淋漓。
显然,刚刚的闪避动作恶化了他的伤势。
“为什么”
只听尼寇莱嘶哑地道:“星辰人给了你什么好处”
“蒙蒂”
但还没问完的尼寇莱脸色急变,左手撑地,再度闪避
“蓬”
弩弦再响,利箭破空。
“铛”
又一根弩箭牢牢扎在尼寇莱大腿旁的位置,徒留吓人的闷响。
陨星者的腿甲被它划破,衣物下透出点点鲜红。
溪水旁,这块被岩石环绕的小小空地上,这个伤势不轻的男人面无血色,伏地喘息。
面对着隐藏在视野之外的可怕强敌。
“你听到了吗,自己血肉不断被倒刺撕裂的声音”亡号鸦的声音幽幽响起,充满狠毒与恶意,不断打击着对方的心理。
但这一次,饱受折磨的尼寇莱没有再开口。
相反,他满是汗水的脸上无比专注。
只见陨星者强忍着胸部的剧痛,坚定伸出左手,抓起那把黄金色泽的黑柄马刀。
泰尔斯皱起眉头。
“可惜啊,旭日军刀的威能没法抵挡箭矢”
蒙蒂的冷笑飘荡在岩缝间,随着不定的风声,忽远忽近:“是不是想着:如果断魂之刃还在,那就好了”
但亡号鸦的话语戛然而止
只见尼寇莱冷静地跪地起身,左手掠过后脑,旭日军刀伸向后背。
泰尔斯眼神一凝,心头惊讶。
他这是在
陨星者的刀锋掠过暴露在背甲外的箭杆,带出几丝火星。
“滋滋”
诡异的滋滋声中,被瞬间切断的箭杆无力地跌落地面,其中一侧还隐隐发红,冒着淡淡的白烟。
尼寇莱咳嗽一声:“你知道,这柄着火似的刀,确实没法拿来挡箭”
他的刀锋回到胸前,靠近伤处。
又是一阵可怕的滋滋作响。
在尼寇莱艰难的闷哼中,他的刀锋和右手一同离开胸前的伤口。
泰尔斯瞪大了眼睛。
只见一枚小巧却狰狞的倒刺箭簇,连着折断的箭身,被这个男人毫不犹豫地从胸前拔了出来。
除了额头上的汗水,陨星者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仿佛他刚刚切开的是别人的伤口:“但是,清创取箭,顺便止血,还是很管用的”
尼寇莱话音落下的刹那,弩箭再袭
“唰”
破空声中,尼寇莱身形急转。
命运之折在他的体内涌动,带出身影的变幻
“叮”
新的弩箭穿过目标的残影,堪堪钉在尼寇莱靴子外数寸的地方,在余力下嗡嗡作响。
泰尔斯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望着那支地上的弩箭,陨星者轻轻喘息,却没有受伤。
跟之前比起来,取出体内箭簇的尼寇莱显得游刃有余。
亡号鸦的夺命冷箭,第一次没有建功。
糟糕泰尔斯不禁握紧了剑。
“六秒,老朋友。”
“你从上弦、瞄准、测距再到击发,足足六秒跟十八年前差不多,”陨星者深吸了一口气,他伸出右手,轻轻握拳,尽管不如之前灵动自如,却不再因为陷在体内的箭头而滞碍难行:
“再加上射出一箭后的移动,每一箭的间隔至少七到九秒安全的七到九秒。”
尼寇莱的面容回复平静,他轻轻松手,一枚小巧的箭簇从中落下。
他胸前的伤口早被高温封堵,而背后的伤处也不再流血终结之力聚集在箭伤附近的骨质里,涌动不息,催动着肌肉收缩,封闭创口。
“唰”
箭风再度响起。
陨星者话没说完就突兀旋身,回头就是一刀
泰尔斯一个激灵,地狱感官在瞬间放慢了眼前的画面:尼寇莱体内的银芒放射,带动身体,不可思议地转向,留下残影的轨迹。
他的刀锋灵动而迅捷,斩过空中的弩箭。
“嗤”
在火星四溅中,旭日军刀将它毫无阻碍地一分为二。
陨星者的身形微微一顿。
泰尔斯眼前的画面恢复了正常。
远处的地面上,一支被劈成两段的短箭去势不减,直到远远掉落。
泰尔斯的眉头越来越紧:他看得出来,尽管仍旧带着伤后的滞涩,但陨星者已经慢慢扳回了局势。
尼寇莱左手举着稍稍发红的旭日军刀,深深吸进一口气:“你说得对,蒙蒂。”
面容苍白的男人蹙眉看着左肋下:轻甲上新添了一道不轻的擦伤。
他不满地晃了晃手上的武器,“这把热气腾腾的刀太锋利了,哪怕斩中弩箭,也没法让它偏向。”
“我开始怀念那把旧刀了。”
陨星者抬起头,他开始慢慢踱步,眼神警惕地环顾着周围的岩石。
“狗娘养的,”蒙蒂的声音再次飘来,声调微扬,粗俗的话里带着些许厌烦,重复着泰尔斯的担忧:“剧痛之下战场取箭,还有空来计算我的射速”
“你这个只懂砍人的大头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尼寇莱轻轻活动着受创不小的右臂,寻找着伤势下的极限,不屑地冷笑:“我不是说过吗,这个年纪恰恰是我们最强的时候体能下降,身手滑坡之余,经验和见识,经历和意志,却逐步沉淀为最可靠的实力。”
陨星者嗤笑着,双眼里闪现怒火:“而你无法想象,六年前,龙霄城里的那一夜,给了我什么样的经历”
正在休憩中回复体力的泰尔斯心神一动,难以抑制地回想起那个噩梦的夜晚。
特别是在伦巴的冷笑之下,那些黑压压的弩机,以及它们齐齐发射时,那股摄人心神的机括声。
无情而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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