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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随着马略斯的手势,王室卫队的二十五人齐齐勒马,哥洛佛和多伊尔更是向前一步伸出双手,把泰尔斯和基尔伯特的坐骑一同停下。
而他们此刻都脸色严肃,态度凛然。
“王室卫队二十五人,奉领王命,护送要员。”
马略斯的声音在宫门大道前响起,在复兴宫的宫墙上弹回,回荡在宽阔的大道上
“星湖公爵,星辰王子,九星冠冕与至高王座的第一继承人,高贵的泰尔斯·璨星殿下……”
“已然归来。”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无论宫门前的守卫,宫门上的岗哨,还是大道上的治安队,全都安静下来。
一时只听得见马略斯那清脆淡然的嗓音,四方回响。
宫门前,拦停马略斯的贵族挺直了身体,向前一步。
“口令。”
王室卫队装束的贵族看着马略斯,冷冷道
“王冠?”
马略斯缓缓策马上前,怡然面对狰狞的守城巨弩。
他眯起眼睛,轻声开口,声若游丝
“黑暗。”
泰尔斯微微一震。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
直到守宫门的贵族点了点头,转身挥手。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钢制绞索动了起来。
泰尔斯面前的深色宫门狠狠一颤,随着带巨力的节奏,仿佛像要推开积压千年的尘埃一样,缓缓动弹起来。
撕裂自我。
露出复兴宫的真貌。
夕阳西下,化出黄金。
就像六年前,泰尔斯成为王子的那一刻,那道将复兴宫照得通红透亮的夕阳一样。
但这一次,耀日之下,泰尔斯只是怔怔抬头。
他看着灿烂夺目的金光,寸寸洒落在复兴宫的外壁上。
却只能映出一片漆黑。
深不见底。
第9章 焦虑()
复兴宫。
泰尔斯对于这座宫殿的记忆很模糊。
很久很久以前,对于在街头讨生活的乞儿们而言,那座远在好几个街区之外,坐落在大道的尽头的“国王大屋”,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神秘而威严,朦胧而厚重。
他们只能在冥夜神殿那夸张滑稽到偏差失实的戏剧表演里,认识这座与复兴王共享称谓的传奇宫殿,是(在冥夜的护佑下)如何地来历不凡,经历无数,而屹立不摇。
或者从喝得东倒西歪的酒徒们“我跟你说,我认识某某某,他有个朋友就在复兴宫里工作,那地方啊是这样的”之类参差不齐的言论里稍稍了解,管中窥豹。
再或者,在外出乞讨时,怯生生地把头探出陌生而整洁的街巷,在行人的匆匆身形间一瞥那座宫殿的巨大剪影,留下倒吸凉气的震惊和难以移目的艳羡。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六年前。
持续到泰尔斯命运的转折。
星湖公爵缓缓闭上眼睛。
但是
但是哪怕他成为了王子,成为这座宫殿名义上的继承人,泰尔斯才发现,自己依旧不了解复兴宫。
六年前,他初入复兴宫,却是在遭遇刺杀,昏迷不醒的情况下,被人背进宫墙的。
六年前,他离开复兴宫,却是在北上在即,精神恍惚的状态下,在马车里离宫的。
至于现在
在两侧卫兵目不斜视的衬托,和身后卫队们步伐整齐的簇拥下,睁眼的泰尔斯回过神来,发觉他们一行人早已穿过重重把守的宫门,甚至一路趟过宫墙与内殿的宽阔平地,直入这座斑驳古殿的内门。
直到他们毫不停顿地进入狭小而幽深的黑暗,将广阔高远的天空和无边无际的地平线,一并锁在厚重苍老的殿门之外的时候,泰尔斯这才恍惚醒觉:
六年后,在他亲自踏进这里的时候
在没有意外刺杀,没有出国为质的情况下
他却依旧没能看清
复兴宫的样子。
离开街道与地毯,靴子下的触感开始变得硬实而清脆。
蹬,蹬,蹬。
泰尔斯的脚下响起足音,于安静的空气里荡起回声,再传回他的耳边。
在猝然昏暗的光线中,年少的星湖公爵深吸一口气,鼻子里却尽是阴冷与潮湿。
石质。
冰冷。
粗糙。
昏暗。
还有寂静。
这让渐渐习惯了北地干燥与荒漠灼热的公爵本能地不适。
在近乎无声的昏暗石廊里,他们穿行在复兴宫内部,走过一个又一个小厅,步上一层又一层石阶。
稀少的窗户与灯火,是唯一能为他们指路的光源。
泰尔斯压下多余的心思,在这座历史悠久却静谧肃穆的宫殿,在这条古典低调却不失品味的石质走廊里抬起头,看向前方马略斯的背影。
守望人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沉着得体地带路前进。
基尔伯特则落后泰尔斯一步,足音稍浅,步伐稳重。
而更后面的哥洛佛和多伊尔等人则不发一声,似乎消失在了空气里。
看上去,他们已经对这座色调暗沉、空气窒人的古朴宫殿习以为常,不以为异。
而泰尔斯只能默默跟从。
一行人并不孤独,他们路上经过不少站岗执勤的卫兵、行色匆匆的仆役、小心翼翼的官员、举止有素的贵族。
在静谧的空气里,这些人不言不语,却似早有所知,无不恭谨礼貌地停下脚步,退避一旁,无声却准确地对着人群中的少年鞠躬行礼。
新任的星湖公爵下意识地清清嗓子,想开口回应,却被身旁的基尔伯特轻按手臂,摇头示意。
复兴宫里,国王更喜欢安静。
泰尔斯略一愣神。
明白了什么之后,面对这些人们,星湖公爵只能稍作点头,微笑以应。
在龙霄城的英灵宫里时,无论星辰王子前往何处,北地人的宫廷卫兵(特别是前白刃卫队们)与埃克斯特贵族们总是用充满敌意与警惕的眼神盯着他,即便经历六年朝夕相对的洗礼,那些眼神也不过是由“咬牙切齿”变成了“不屑一顾”。
但在复兴宫里,却不一样了。
泰尔斯能感觉到,无论仆役还是卫兵,贵族还是官员,他们都对初来乍到的公爵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和好奇,但经过少年身边时,他们望向公爵的眼神却恭谨而小心,礼貌而节制。
而公爵回看他们的时候,后者往往立刻垂首或转目,移开视线,投往他处。
一触即分,点到即止。
颇有几分刻意。
就像就像躲在角落里的窥视。
怕惊醒了什么似的。
再加上那股谨小慎微地营造、维持出的死寂与肃杀感
星湖公爵不由得又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不知为何,泰尔斯总觉得,复兴宫里这些小心翼翼、礼貌克制的眼神所带给他的不适感,丝毫不比英灵宫里北地人们毫不掩饰,带着敌意隔阂的目光要轻。
烦躁感袭上他的心头。
甚至有某个瞬间,少年很想让身边的王室卫队们靠拢一点。
把他围得再紧一些。
挡住那些目光。
最好隔开一切,密不透风。
就像拦阻在复兴宫与城区之间,那道厚重的城墙一样。
安静得近乎死寂的旅途很快结束了。
当他们再上一层台阶,来到一个面积颇大的廊厅时,正前方的一扇石门前,突然出现了几个身影。
马略斯的脚步当先停下。
跟在他身后的泰尔斯多跨了一步,随即下意识地收回来。
但他很快注意到,除了依旧笑眯眯的基尔伯特,他身后的卫士们,包括多伊尔与哥洛佛在内,纷纷挺胸抬头,更显肃穆,像是绷紧了弦的鲁特琴。
石门前的身影们有着与马略斯等人风格相近的装束和装备,却唯独穿着方便室内行动的轻便皮甲,却面色严肃,目光威严,并没有要跟王子的护送团同僚们打招呼的意思。
在泰尔斯开始猜测这群人身份的时候,陌生的身影中走出一人,扶着腰间的长剑,向着他们靠近。
这是个兼具威严与沧桑的中年男人,足有五十来岁,他的身形略显笨重,腰背却干练挺拔,须发灰白参杂,但整理得井井有条,眼角皱纹纵横,可一对眸子炯炯有神。
他的着装明显与其他人不一样,装备精巧细致,步伐却无比稳重。
须发灰白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却看也不看泰尔斯。
他只是直直望着领头的马略斯,缓缓开口:
“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