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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问道:“林家蒙圣恩免罪得释放的官文应是发放下去并贴出大街来了的,大姑娘二姑娘和姑爷们就算自己没打听到,也该听见别人论说,怎么还没过来吗?”
黑暗中甘妈妈叹了口气:“太太和姑娘去楚国公府,老太爷病得厉害说起胡话来,年纪小的少爷姑娘们饿得,也是又哭又闹,老太太一着急,让梁嬷嬷赶紧去大姑爷、二姑爷家报信梁嬷嬷也是才回到,是哭着回来的,腿都瘸了,说是挨了两顿打,二姑爷还亲自踢了她一脚,说他没有姓林的亲戚,让她滚远点!”
朱氏倒抽一口凉气,林雅青冷笑:“娘,您现在还相信,两位姑奶奶会回来接济一二吗?养儿不养心,何况都不是您肚子里出来的,您养大的是三头狼,不要相信也不要想依靠他们!”
黑暗中,朱氏沉默无言,甘妈妈却问了句:“太太,你们去楚国公府怎样了?”
林雅青道:“没能怎样,楚国公府把我们赶出来了,倒是没有打断腿!”
朱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呜咽出声。
林家人歇脚的地方黑咕隆咚一片,看不清谁是谁,好不容易摸到老太太跟前,朱氏语气艰涩地说出楚国公府不肯见面,也没给什么资助,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哭泣声,老太太躺靠在墙上,像死了似的,无声无息。
朱氏带林雅青去到林廷安躺靠的地方,甘妈妈也摸了来,带着愧疚道:“太太、姑娘,粥水没有了,喝得一滴不剩,你们”
林雅青说:“没关系,幸好刚才在国公府吃到两块点心,不饿。”
甘妈妈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可舍不得姑娘挨饿,虽不是姑娘的乳母,但姑娘六岁时她就在姑娘身边看护,姑娘从小依赖她,受了委屈就乖乖缩在她怀里,这么多年来,名份是主仆,实际上她将姑娘当成自己的女儿疼惜着。
林廷安小睡醒来,听见朱氏和林雅青的声音,问朱氏:“你把六丫头带去,不是要留她在国公府吗?怎么又回来了?”
朱氏被触及伤心处,哽咽着说不出话。
林雅青答道:“是我不想留下。”
林廷安勃然发怒,喘咳着骂道:“那是要回来气死我么?不成器的东西!”
“如果你是这样认为的,那我愿意顶着不孝的罪名,把你气死!总好过你现在忍饥挨饿、流落街头、蒙羞受罪强多了!”
走来走去累得要命,都没歇得一口气就无端挨骂,林雅青顿时也火了,想都没想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原主梦境里的父亲,总是道貌岸然板着一张脸,不管她怎样努力,怎样出色,父亲都不会给她一点悦色,而面对那两个资质平平的前房女,他会露出慈父般笑容,温和地与她们交谈,回答她们的问题。
同样是他的女儿,为什么有两种待遇?朱氏那里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甘妈妈私底下给她的解释是:老爷与前房夫人十分恩爱,那位夫人为生博知少爷难产,去世前老爷拉着夫人的手发誓会疼爱姐弟三人,老爷是重情义的
林雅青不太相信这番话,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父亲真的十分疼爱那三个孩子,亲自教导博知读书,长女和次女敢于向他提要求,他也会一一满足,两女出嫁,母亲在外祖母、祖母的监督下办嫁妆,父亲还要最后查看一番。
对待林雅青和朱氏就像收债一样,脸臭得不像话,直到林雅青十二岁在宫中崭露头角,他才开始重视这个小女儿,定期把林雅青叫去书房训教,却仍是没有笑容。林雅青在宫中出事,他非但不安慰,还把母女俩骂得狗血淋头,林雅青病重拒嫁定王府,他说:
“不如死了算了!”
当时,已经换了魂儿的林雅青恨得牙痒痒:天下间有这样的父亲?
耍威风的林大家长如今落魄了,不跳起来踩他两脚,出出这口鸟气,更待何时?
世界一片静寂,时间仿佛停止了般,林雅青感觉到甘妈妈靠近来,做好了保护她的准备。
甘妈妈却高估了林廷安,他在牢里受到毒打刑讯,体无完肤瘸手瘸脚的,哪有力气惩罚林雅青?
朱氏恳求着:“老爷、老爷别生气,青儿她她是无心之语!”
林廷安只能拉风箱似地拼命喘气,哑着嗓子低吼:“忤逆、不孝!林家没有她这样的子孙,滚!给我滚!”
“滚就滚,我不留恋你这种苛刻无理的父亲!”
林雅青毫不客气:“你和老太太,一辈子阿谀奉承,敬畏楚国公府权势,母子俩只管听朱老太太的话,将死去的大朱氏当神一样供奉,一边需要小朱氏为你抚养儿女,一边轻视她!前房儿女是宝,我却如同一根草!现在呢?楚国公府、朱老太太给你救助了吗?大朱氏活回来与你同甘共苦了吗?大朱氏安插在你身边的两个妾何在?她们会像小朱氏一样陪伴你服侍你吗?从小到大,林府没有一个人看得起我,没错,我是后娘养的,可如果不是你,我会出生吗?不教养,不疼惜,你为何要生我?你以为我乐意做你的女儿吗?承受林府、朱府十五年的乌糟气,是拜你所赐!幸好,这一切都结束了,谢谢你让我滚,我很高兴!顺便,我会带走小朱氏,她是我的娘,她欠我,十五年为你抚养儿女,她根本无暇照顾我,现在,她必须做回我的娘,我一个人的娘!”
再次寂静,林廷安猛烈咳起来,捶地嘶喊:“走!都走”
朱氏惊呼一声,林雅青用力拉扯她:“你跟我走!”
朱氏哭道:“青儿,你父亲你父亲伤重,需要照顾”
“那我呢?我已被逐出林家,你也不要我啦?行!甘妈妈,幸好还有你,从此后请让我喊你做娘!我们走!”
“不!青儿!青儿等等我!”
朱氏大急,将林廷安的脑袋从自己肩窝上推开,也不管他撞到墙上疼不疼,赶紧起身追上林雅青:“女儿!女儿啊娘在这,娘从此后只顾着你一人!”
“不要走!不要走!大嫂、青儿你们不能走啊!”
黑暗中,另一个方向传来林廷佑焦灼的声音,他用力踢了妻子钟氏一脚,压低声音:
“你在做什么?大哥糊涂,难不成你也傻了?现在正是该一家子抱成团的时候,怎么能够把人往外赶?再则,大嫂和青儿一走,谁照顾大哥?你去?还是孩子们?”
钟氏醒过神,想想真的呢:母女俩走掉了,大伯还不落到她这里?二房因为二伯被流放,一个个要死不活,二嫂更是赖皮狗一样躺地上就不起来,二房是指望不上的,可自己也有丈夫、幼儿要照顾,还有老太爷、老太太那里嗄!大嫂朱氏,是绝对缺不得的!
钟氏轮起巴掌,朝着身边几个孩子一阵乱拍:“快去拦着!拖住你六姐姐,不准她走!”
第6章 资助()
一群男孩女孩围上来,七手八脚将朱氏母女拉扯住,七姑娘林雅晴是三房庶出,与林雅青同年,也十五岁了,嗓音里带着哭腔:“六姐姐,大伯身上有伤,心里难受才会乱说话,你不要生气!更不能走!你是有主心骨的,往日我有难事都是你帮我,你若走了,我怎么办?”
“是啊六姐姐,我舍不得你!”八姑娘林雅佳也说道:“我还想听你讲故事,你一讲故事,我都不觉得饿了!”
三房嫡长子林学知拖着伤脚走上前,低声道:“我们从来没有轻看过六妹妹,我和兄弟们私底下觉得:六妹妹是我们林家品貌最好最有才华的姑娘,我们、我们感到脸上有荣光!”
老五林行知接下去:“四哥说得对,就像六姐姐刚才说的――当神一样供着!在我们心里,六姐姐就是这样!”
林雅青想到上辈子经常听到的那句‘神一般存在’,噗哧笑了:“瞎说!”
“没瞎说,是真的!”
“是真的!六姐姐你不要走!”
“六姐姐你和大伯母不要走!”
“别走!不准走!”
见林雅青笑出声,大家深受鼓舞,女孩子紧紧抱住她不放,男孩子则好言好语继续哄着,堂兄弟姐妹们围成一团,没来由地欢喜起来。
林廷佑见机,推推钟氏:“你也去,你是长辈,你去说几句好话,把大嫂和青儿拉回到大伯身边,就行了!”
钟氏听到孩子们久违的欢笑声,正在抹眼泪,叹口气道:“平日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些儿女们,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的!”
林廷佑是极疼爱自己孩子的,闻言很是受用,嘿嘿笑了两声:“那是,你我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