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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宁面上一热,随即伸腕支撑起来,胸前的杏花落下一半,轻声责备道:“你这饶舌的小丫头,不懂些什么,尽是听人浑说一通。”只将一片花瓣轻轻捏起,看去尽是洁白。什么大晋第一美人,什么士族名门闺秀,什么宫廷金枝玉叶,早就散尽风中去了。比不得她手中这片杏花,有人怜惜着。
一名身着锦衣的孩童穿过花树,双脚“蹬蹬”地跑来榻边,大声喊道:“娘亲,娘亲……”随后追来的奶娘一阵疾呼:“小少爷别跑,当心摔跌了跤。”
紫宁一把揽住孩子,用绢帕子擦一擦他头上的细汗,微微责斥道:“跑了这一头汗,当心着了凉风。誉儿如今都七岁了,还是这样淘气,娘亲可要操碎心呢。”说着,轻轻亲吻他白皙娇嫩的额头。
誉儿一双眸子黑亮机灵,笑嘻嘻一伸舌头,伸手搂住紫宁的脖颈,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娘亲,媵女是什么呢?”
微愣了一下,紫宁双手捧着誉儿的圆脸,端详片刻,笑道:“我的誉儿为何问这个?”
誉儿皱起眉头,歪着脑袋说道:“嬷嬷说等誉儿长大了,要给誉儿选一些媵女来。那媵女是什么,是好吃的点心吗?”
此言一出,丫鬟们都掩嘴笑起来。紫宁也忍不住发笑,认真说道:“媵女不是点心,是女子。”
誉儿不解,扬起头又问:“选来一些女子做什么?誉儿不要女子。”
紫宁轻抚着誉儿的头,是啊,大晋国的士族男子,要那些成百上千的媵女做什么?
她最爱夫君的那一番话:“生为男子,当有一腔热血情义,更当有一番责任担当。选来媵女,不为欺凌,而为保护。”
将誉儿抱到膝上,揽着他柔软的肩头,说道:“誉儿不是说过,长大要当一名大英雄?”
誉儿重重点头,稚声说道:“誉儿当了大英雄,保护爹爹和娘亲。”
紫宁说道:“那些媵女都是天底下可怜女子,无人疼爱,无人垂怜。誉儿当了大英雄,可愿意保护她们?”
誉儿双眸眨一眨,若有所思,半晌才犹豫地点头道:“既是可怜,那誉儿就一起保护吧。”
丫鬟们都微笑起来,一束束眼光聚向誉儿,闪动着柔和的莹亮。只听一个低吟如磁性般的声音响起:“誉儿说要保护谁呢?”从花树后面转出一个朱色彩缎的轩昂男子身影,一双明眸笑眯眯望着紫宁和誉儿。
誉儿雀跃而起,从紫宁的膝上蹦下来,跳两步扑进他的怀抱中,“爹爹,爹爹,爹爹回府了!”一众的丫鬟奶娘都连忙施礼,口中齐呼:“大人!”
紫宁也笑吟吟起身,半作愠怒地撒娇道:“夫君还想着回家呢,妾身盼了这些日子,脖子都伸长扭歪了。”说着微微福身施了一礼,一头依偎进温暖踏实的怀中。
苏臻双臂紧搂着妻儿,含笑闭目,久久不言。
半晌,他双眸一启,说道:“宁儿,有一好消息你可想听?”
紫宁枕靠着他的肩头,娇俏地撇嘴道:“宁儿不听,夫君归来便是最好的消息。”自嫁入苏府,这些年第一次与夫君分隔半月,让她尝尽相思之苦。此刻纵有万种的雀跃喜讯,也不及苏臻活生生出现她眼前。
苏臻一笑,“新皇登基,封赏国中士族,敕封宁儿为一品诰命祥贵夫人。颁旨的公公昨天晨里上路了,一日后便抵达苏府。”
紫宁惊喜地举目看他,简直不敢相信,却见他目光柔和深邃,让她有一种安心暖意的感觉。
静静的杏花中,众丫鬟们带着调皮的誉儿离去,只留夫妻俩相扶相依,一片层层的花树下散着步子,看云起风卷,花飞花落。
紫宁忽地说道:“新皇既已登位,她必然做了皇后。十年未见,不知她过的可好。你此番进宫觐见,她看起来是不是更美了?”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美人簪花持书卷的画面,心里不禁暗叹:“时间过了这样快,竟然已有十年。可叹新君未解缠绵意,昔人依旧是黄花。”
苏臻低头微笑道:“我若说她更美,你一定要吃醋。若说她不美,你又未必相信。我只好说十年从未见过她,即便这次入了宫,是去宫廷外院与新皇一起宴饮,没踏入后宫半步。至于觐见皇后,既无道理,也不成体统。更何况她美或不美,与我而言并不重要。心已有所属,就算多年相逢也是坦然。”
杏花瓣簌簌落下,两人眼前飘近一片明丽的雪白。
“有一句话,宁儿等了十年,总要问一问夫君。”紫宁抬头,目光凝住他的眼眸,深情问道:“当年为何选我?”
一个身份贫贱的小小厨娘,孤自飘零,跻身人影重叠的媵女中。大晋国的第一士族公子苏大人,毁了皇室公主的约,弃了闺门小姐的情;伤尽了乐馆名媛的心,流尽了万千粉黛的泪,偏偏就选中了她。
地位悬殊,门阀森严,见过那一众凄凉绝望的女子,无法逾越这深渊沟壑,流泪啼血、痛不欲生。可世间总有幸运的女子,踏平无数的沟沟坎坎,颠沛分合,生死别离,最终并肩苏臻身边的,只有一个紫宁。
苏臻伸手触那杏花树,轻轻折下一枝,淡笑道:“杏者,幸也。人人皆说宁儿幸运,千回百转遇见苏臻。但我却说,苏臻有幸遇见紫宁。”将连枝的杏花放入她手中,目光凝视她的俏脸,动容说道:“有幸逢卿,不负朝堂不负情!世间有许多公主闺秀,却只有一个紫宁。苏臻向来只选独一无二的。”
双臂合抱,紧紧将紫宁抱入怀中,她满身的芳香气息,依旧是当年的味道,令他目光缓缓而合,露出一抹宽慰的微笑。半晌,低低凑向她的耳边,柔声呢喃道:“苏臻的怀抱,永远只属于一个人!”
紫宁眼眶一热,手中的花枝跟着抖动起来,心中恍然领悟:“我知道,跨越了千年来此地,便是为了寻你——苏臻!”
仿佛又忆起那旧年的初春,杏花飞舞,落了满地。——
第2章 受刑()
“哗”一盆冰冷的水淋遍全身,惊吓之余,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自己不过迷糊一下而已,这样也有人来惹,未免太衰了吧。
顿时一股受羞辱的气恼冒了上来,刚要开口问候祖宗十八辈,却不想这一动扯动了身体,刺骨的疼痛直冲大脑,她忍不住惨叫了出来。
“啊!这是怎么回事?”剧烈疼痛让她的头脑无比清醒,眼皮重的像是有千斤的东西强压上面,费尽全力,却只能张开一半,看着模糊的周遭,渐渐变得清晰。
古色古香的宽敞厅堂,庄严不失雅致,厅堂正前的地席矮榻上,歪着一个深藕衣妇人,手端一盏茶杯,一言不发用厌恶的目光注视着她。旁边一个个穿古代衣裳的婆子丫鬟束手站立,全部面色不善,冷笑轻蔑,用眼睛狠狠瞪她。
周围一道道阴暗的窗棂,融入冰冷透寒的气氛,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勉强转头一看,座榻上是一名锦衣少女怒目而视,眼光里恨不得射出利剑,分秒将她刺个千万遍。
这样的场面,倒像电视里经常演的画面,她心里咯噔一惊,自己是做梦呢?这梦境确是真实,连疼痛都是那样撕心裂肺。
“荔姑,紫宁这死丫头醒了。”一声狠毒的声音忽从右方传来,她慢慢抬头看去,迎上一双充满愤恨的眼睛,浓浓的恶毒弥漫而来,不禁让她头皮发麻。
一个穿戴整齐的老婆子,模样有五几十岁,藏青色的衣边上绣着福字纹路,发髻从脑后挽一下,两边各插了一根银质镶头的簪子。双眼细长上挑,嘴唇薄而发青,一看便是心狠手辣之辈。
她忍不住浑身抽搐一下,不敢去看那阴狠的老婆子,喉咙中发出咕噜声,这毫无意义的声响再一次令她不寒而栗。难道不是做梦,眼前这些都是真的?
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做梦!
她心里安慰自己,最近要参加一场重要的厨艺大赛,几个晚上没睡好,熬出了两道黑圆圈。梁子夜那家伙发神经说分手,不打声招呼就走了,害的她疲于奔命,一路追去机场找他,差一点精神崩溃了。
强忍住心底的一股酸痛,她“呼”地深深吐出一口气,暗想:“分手就分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以本姑娘的模样和才华,一流的家世出身,一流的美女尤物,还担心找不到好男人么!”
屋内静寂无声,连一丝细微的咳嗽声也没有。
深藕衣妇人慢慢饮了一口茶,突然抬头说道:“醒了正好,醒了才能老实交代!”紫宁心里一震,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