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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蜃境斋的主事夭桃正在清点账目,一个斋中伙计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她秀眉一挑,斥道:“这么久了,还不懂一点规矩!这样慌慌张张的,能做成什么事!”
这伙计被训了两句,又期期艾艾地不敢说话了。夭桃看了更是生气,将手中记账的骨片丢到一边,说道:“怎么又不说话了?刚才那么急肯定是有事情,快说!”
“那个,桃主事,那个”这伙计似乎被吓得够呛,言语都不利索了。
“那个什么!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夭桃忍着火气,走到窗边朝外面张望。只见平日几乎没有人的后街上,现在也是人来人往的。心里道,这商王的葬礼来的人可真多!连精心选择的荒僻之地都有人来,王都的其他地方恐怕更是热闹非凡了。
那伙计见夭桃不再盯着他看,轻轻吁了一口气,这才口齿清楚地回话:“是这样的,桃主事。往日给咱们这里送酒的那个人被发现了,现在已经被抓起来了。”
夭桃再挑眉,吊起两只凤眼,盯着伙计问道:“怎么这样不小心?原来看着还算是一个聪明人,这才叫他来送酒!被抓的时候,咱们的人没有被一并抓去吧?”
伙计连忙摇头,摆着手道:“没有!没有!可是桃主事,那人会不会把咱们给供了出去?”
夭桃抚着额头深深皱眉,挥了下手说道:“这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自会有人来处理。”
伙计忙退了出去,夭桃捡起丢到一边的骨片,又接着看起来。可是,这下怎么也看不到心上了,她只好将这些记账的骨片收拾起来,转身出了门。她走到库房边上的一间小小房舍前,从头上拔下一支细巧的银簪,在门上一划,里面立刻传出唧唧喳喳的鸟叫声。原来这间小中,养满了蜃境斋用来通传消息的青雀。
夭桃嘬嘴一呼,一只青雀从里面扑腾着翅膀跳到她的手上,啾啾叫着轻轻啄着她的手指。夭桃轻笑,说道:“去吧,告诉忠叔,说给咱们送酒的人被抓了,想办法让他判了流刑,不要说出蜃境斋来。”青雀像是听懂了似的,又啄了两下,“忒儿”一声飞走了。
幽暗的牢狱之中,一群因为犯了国丧禁令的人被关在一个木制的监房中。他们有些人毫不在乎,有些人神情沮丧,其中一个很是特别,坐在那里不说也不动,整个人呆掉了一般。其他的人瞧见了也悄悄议论,“那家伙不会是因为被抓了,就傻了吧?”“就是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和木偶有啥区别?”
接着这些人又悄悄议论起自己的命运来。“你说,咱们这次被抓了,会被判什么刑罚?”“我可听说以前有人被判过刖刑(砍掉脚),那可就走不了路了!”“没那么严重吧?估计也就是劓刑吧?到时戴个覆面不就行了!”“噫!你就这样不要脸吗?还不如刖刑呢!”那个一直不说话的人这时却出声冷笑道:“哼!一群无知之徒,今次正赶上先王大葬,怕是都要做了人牲吧!”
“人牲!”“不会吧!咱们虽是犯了禁,可也不是奴隶出身的。怎么会做了人牲?”虽是这么说,这些人却一个个胆战心惊起来,刚才毫不在乎的人现在也有些忐忑了。
第六十三章 “说”的流刑()
第六十三章“说”的流刑
这时牢‘门’突然“哗啦”一声开了,进来一个黑衣兜帽的人。。 牢中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都用饿狼般的眼神望着这个不辨面目的人。只听那人声音低哑,问道:“你们之中,哪个叫‘说(yuè人名)’?”
这些犯人们四下看看,都巴不得自己就是那个叫“说”的人。见并没有人出来自认,黑衣人转身便要离开,就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答道:“你找‘说’何事?”说话的正是刚才说这次犯禁的人要做人牲的男子。
黑衣人回头凝视着他,问:“你便是‘说’?”
那人答道:“正是在下!”
黑衣人略一点头,说道:“你出来!有人要见你!”牢中众人顿时炸了锅,都吵嚷道,“都是一起犯禁抓了进来的,怎么单放了他出去?”“这执法不公!还要汤刑何用?”“就是!怎能如此!”
黑衣人冷笑一声,说道:“你们也想一起出去?”说着亮出一柄蓝幽幽的短剑来,似乎剑刃是喂了毒的。
这下众人瞬间都悄声不语,都望着他那柄短剑,是青铜做的,这来人不是王族就是显贵。有个不怕死的还是直着脖子问了一句:“那你为什么要带了他出去?”
“哼!”黑衣人冷哼了一声,“好叫你们死的明白!这个人得罪了我家主人,因此先把他陪葬了先王!你们也不用急,等大葬之时,就是你等贱民的死期!”
这下牢里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心道这是要把这个叫“说”的人作为黑衣人主人的祭品送到王陵去了,这下都不敢再问再说了,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这个名叫“说”的男人。
说也不害怕,只是木然地跟着黑衣人走了出去。监牢的过道里空无一人,隔着老远才有一支火把松明,更显得这里‘阴’森可怖寒浸浸的吓人。走了老远,这个黑衣人突然出声问道:“你倒是个胆子大的!竟然不害怕去陪葬先王。”
说冷然道:“我本就孤身一人,活便活了,死便死了,有什么可怕的!”
“好!够胆!”黑衣人赞道,随即压低声音问他,“你是因为什么被抓进来的?犯了什么禁?”
说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因为卖酒。”
“哦?”黑衣人笑道,“依着平日也不是什么大事,正巧赶了国丧先王大葬,看来你也是命运不顺之人。这酒是卖给谁家的?”
说摇头,答道:“不过是摆着出来卖的,谁见了便卖给谁家。没有一定的。”
黑衣人摇摇头,说:“你也不必隐瞒,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是专‘门’送酒给蜃镜斋的!”说罢还瞪着眼睛只盯着他看。说的面‘色’毫无所动,拱手道:“既然尊驾已经打听清楚,还问小人做甚?只管去抓人便是!”说完竟然昂首直立,反倒理直气壮了。
黑衣人不怒反笑,呵呵一声,朝他拱手一礼:“不料你一个贩酒的市井之徒竟有如此气度?是我小瞧你了!”说也不言语,只是站着不动。
不料黑衣人抬手打开身侧的一个牢‘门’,指着他说道:“进这里面来!我还有几句话说。”说也不怀疑,直接走了进去,黑衣人随即跟了进去。
两人席地而坐,黑衣人的神‘色’缓了许多,他说道:“你不必再怀疑于我,我是来救你的。”
“你是蜃镜斋的人!”说肯定地说,冷冷地盯着他看。
闻听此言,黑衣人皱起了眉头,却也不多说话,又盯着他看了几眼,叹了口气道:“若不是在此处见你,怕是真要请你喝一碗酒了。”见说依然是冷冷的脸‘色’,接着又道,“我们已经打点好了,你明日就会被判流刑,远离王都,你可有什么嘱托?”
说听了这话,一直木然的脸微微动了动,回答说:“谢尊驾为我这无用之人打点。我已无牵挂,在哪里都无所谓。”
“很好!只记得,不要说出蜃镜斋来!”黑衣人又盯着他强调。
“这个我省得!”说点头道。
黑衣人这便起身,说道:“你好自为之!”便开了牢‘门’离开了。
随着先王大葬的临近,整个王都都忙碌了起来,各诸侯方国献祭的队伍每日都浩‘荡’不绝,陆续将各处的祭品逐一送到梓宫。新王子良也主持了多次大的献祭礼,也是疲惫不堪了。
这一日便是大葬的前一天,新王子良在自己的寝殿召见了弟弟子昭。子良疲累地斜卧在榻上,子昭也很是疲惫地进到屋里在席上坐下,拿起旁边放着的一杯水就喝起来,这才觉得好些。他对兄长说道:“王兄,没想到这王的葬礼这么繁琐啊!简直要累死了!”
子良也把身边的一杯水喝了个干净,说:“可不是!真是累极了!光是念那些祭文就口干舌燥了。更不要说还得穿着那么厚、那么复杂的衣裳,这王还真不是好当的!”
“是啊!明天估计会更忙了,所有参加吊唁的王公贵族、官员诸侯、各方国的首领,我看王兄明天就是光看这些人就够了!”子昭有些幸灾乐祸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