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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工匠也叹了口气,将下边人传上来的一筐瓦片接到手,顺便把扁担给了徐子桢,他是个老实人,抱怨过也就算了,接着埋头干起了活。
徐子桢接过扁担,把刚铺好的一溜瓦片码了码整齐,接着又铺另一溜,而这时坊市口又有声音传了过来。
这次不是囚车,而是几个衣帽鲜明的衙役,在他们中间押着一个身材修长苗条的女子,手脚同样上着镣铐,却是一步步走着过来。
琉璃!
徐子桢的瞳孔猛一收缩,他看得很清楚,同时心里松了口气,水琉璃虽然被禁锢住了,但是神情还是很轻松,身上的衣服也没见血污,走动间脚步依旧很稳,就是脸色稍显得有些苍白。
那几个衙役将水琉璃押到那个姚爷跟前站定,姚爷望了她一眼,阴恻恻地笑道:“琉璃姑娘,不知这几日你可曾想清楚了?只要你点点头,从此你便是副帅夫人了,可你若还执迷不悟,那今日便是你香消玉殒之时了。”
水琉璃却看都没看他,轻笑一声道:“我已有夫君,心里只有他且只能有他一人,你让完颜昌死了这条心罢,要杀,你杀便是。”说着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胸口的位置,在那里的衣服之内有一颗殷红如血的宝石,那是她的爱郎迎娶她时送给她的礼物。
徐子桢听不到他们说的什么,但是他的心却猛地一抽,刺痛刺痛的,他从水琉璃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眷恋与不舍,还有浓得化不开的相思之情,而且他也明白了水琉璃现在看的是什么,那是他亲手为她戴上的一枚心型吊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徐子桢紧咬着牙,默默地说道: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姚爷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显然他早已知道了答案。
坊市中的人开始多了起来,现在临近午时,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两旁的茶肆酒楼慢慢挤满了客人,来的早的已占据着靠窗的位置,为的是等一下能在最佳位置观看片刻后的处斩天下会众逆贼。
邢台边渐渐聚集起了不少人,都是等着看行刑的城中百姓,不过徐子桢相信这其中肯定会有前来救人的天下会众。
坊市口又有车声响起,街道两旁一阵低声骚动,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了那里。
这次只有一辆囚车,在车里只有一个满身血污的道姑,正是今天行刑的主犯,天下会长老玄衣道长。
玄衣就这么盘坐在车内,身体随着囚车的行进摇晃着,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丝毫不见赴死的绝望与紧张。
水琉璃的目光也转了过去,脸上的淡然与微笑不见了,只剩下了无奈的沉重。
徐子桢手中不停继续干着活,仿佛没看见似的,他在等,等着今天的监斩官登场,他有种感觉,今天的这一切既然都是金人暗中准备好的,那么这个监斩官就是这出大戏的总指挥,他很想看看究竟是谁能主导这么一出戏,一出摆明阵势设下了落网,却让人不得不咬牙投进来的大戏。
这不叫阴谋,应该叫做阳谋。
玄衣被从车里押了出来,她的手脚已俱都断了筋,现在根本行动不得,与废人无异,但是她一点都不见颓丧,反而给了水琉璃一个温暖的微笑。
“师父,徒儿没用……”水琉璃眼眶一红,珠泪已隐现。
玄衣笑着摇摇头:“莫哭,此乃大势所趋,你已做得足够好了。”
“可是……”水琉璃哽咽着还要再说,却被玄衣打断了。
“将来为师不在你身边,记得好生照顾着自己,知道么?”
玄衣的眼光中满是慈爱之色,就象母亲在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水琉璃暗叹一声,今天就是她们师徒在世间的最后一天,哪还有什么将来?
可是她却没发现玄衣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的一间店铺,在那间店铺的屋顶上有几个人还在埋头铺着瓦片。
玄衣的手脚虽断,但她的眼光还在,从徐子桢潜入地窖中见到她起,她就明白徐子桢今天必定会出现,而且她不知怎么就很相信徐子桢能救出水琉璃并安然退去,这是一个神奇的小子,从她第一眼见到徐子桢时就有这种感觉。
徐子桢看到玄衣道长被押了过来,脸上不动声色,但暗中却已开始调整起了呼吸,他要将浑身的神经肌肉全都彻底放松下来,等一下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现在,就等着今天的监斩官到来了。
“铛!铛!铛!”
坊市口传来洪亮的开道锣声,整个坊市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街边的百姓自动退避两旁,弯腰躬身不敢抬头,不多时一列仪仗开了进来,在中间的是两个骑着骏马的金国官员。
远在屋顶的徐子桢偷偷瞥了一眼,顿时浑身一震,随即牙关紧紧咬了起来。
兀术,果然是你个王八蛋!
第725章:三通追魂炮()
徐子桢已经很久没见过兀术了,从上回真定大营后两人就没打过照面,不过这期间他一直在关注着兀术,而且他相信兀术也同样一直在关注着他。
几个月没见,兀术显得清瘦了不少,神情也憔悴了许多,这和左路军在短时间内攻破大宋诸多城池有很大关系,但是那双眼睛却更亮也更深邃了,看起来更显稳重。
监斩台已经摆好,兀术与另一个金人官员来到近前下马入座,神情轻松得仿佛去郊游一般,甚至两人还偶尔低声相谈几句,完全看不出这个地方已布下天罗地网的模样。
徐子桢愈发紧张了起来,他是知道兀术的能耐的,这个看起来斯文有礼的年轻人比他大不了几岁,但是将来会成为金国开疆辟土的头号名将,其文治武功可见一斑,因此徐子桢十分谨慎,这次公开处斩玄衣道长等一众天下会义士,虽然谁都能猜出其中必有埋伏,但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埋伏,兀术会用什么手段,却没人能猜得出来。
时间已到了午时,前后几队金军已将整个法场包围了起来,看着很是森严的样子,但却拢共只有四五十人而已,如果天下会或是各路义军前来劫法场,这些人根本不够杀的,城中那几万守军?大军从下令到行动需要一个过程,江湖中人要劫法场自然是速战速决,等大军到来的时候他们怕是早就跑没影了。
所以徐子桢还是将目光扫向了那两排店铺,包括窗口正等着看热闹的那些闲人,在他看来都有埋伏的可能,他一边判断着哪些人是金人的埋伏,一边飞快地转动着脑子,以求找到一个合理而且安全的办法。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闲着无事瞎溜达的读书人,有附近住着的居民,还有戴着斗笠背着箩筐的菜农,一个个都在翘首以盼着看砍头。
先前押来的几人已被带上了邢台,除去了袍服只剩中衣,强押着跪倒在地,后颈插上了牌子,和电视里演的差不多意思,这时台下过来了两个汉子,身上穿着件只有一个袖子的皂衣,这初冬的天就这么袒着一条胳膊,脸上则是用油彩画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
他们就是这次行刑的主刀手,俗称刽子手,两人均是左手中捧着把冷森森的大刀,不紧不慢地跨上邢台。
姚爷又慢悠悠走到水琉璃面前:“你还是不肯答应么?”
水琉璃望着南方,眼中满满的都是思念,却看都不看姚爷一眼。
姚爷揉了揉鼻子:“可惜了。”说完就转身回到刚才的地方懒洋洋地站着,两个衙役紧跟着上来将水琉璃押到台上,在左手边第二个位置停下。
玄衣道长也被带了上去,她的位置在左手边第一,按开斩规矩,罪名最重的那个一般都在那里,而刽子手从右首开始一个个砍,等砍到左首第一时那人的魂基本早就吓飞了,没什么比等死更让人心慌的,这也算是金人律法中颇为特殊的一条。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官府当众宣读了玄衣道长等人的罪名。
咚!
一声追魂炮响起,刽子手跨前一步,端起面前一个大碗以酒祭刀,在刺眼的阳光下一口烈酒喝入嘴中,然后对着手中钢刀噗一声喷了出来,清澈的酒水在阳光下映出一道绚烂的小小彩虹,看着有种残酷的美感。
徐子桢开始有些焦急了起来,到现在为止他连一个来劫法场的都没见到,哪怕只是看起来有意图的也没有,可是眼看时间就快要到了。
咚!
又是一声炮响,两个刽子手将最右首两名天下会众后颈的牌子抽出丢在地上,将他们的头发甩过头顶,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第三声追魂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