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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的十几只不到半个时辰就已被老饕们买光,铺子备的酒水今儿个却是卖的少了。
见已是有买无卖的死局,便向那些来晚的食客诺了明日一定多备些货,就收拾桌椅,熄灯关门,回房便要睡觉去了。
李老实刚刚拾掇妥当,从柜上取了留给自己的一只烧鸡,一盘卤水,温上的老酒已是微微冒出热气,想着斜对街薛寡妇的肥臀,心里兀的一热,便在这时听得铺子外有人喊道:“李老实,李老实,开门,快开门,你的烧鸡吃出人命了!”
李老实听出这是何不醉的二福子的声音,再听到出了人命微微楞了下神,叹了口气,自语道:“妈的,怎么这么多破事。”
便起身开门。对门大声外喊道:“你个狗东西,街里街坊的咋的敢说我家烧鸡吃死人了呢,你要想赖我二十只烧鸡的帐,告诉你,没门。”
门外二福子弯着腰用手撑着膝盖,喘着大气,见李老实从铺里出来,便说道:“奶奶的,刚刚店里倒了大霉,吃死了一人,还吃晕了两人,一群江湖客发了怒,责到店里,吃食里又有你家刚刚拿去的烧鸡,幸得是二十只烧鸡十来桌的客人都吃了,出事的只是那三人,当是问不到你头上,奈何崔老总也在楼里,不好江湖了事,又吃出这是你李老实的手艺,便喊我叫上你过去问问话,走个过场而已,您老就放心吧。另外我让三麻子再喊上卖酱牛肉的老宁和卤豆腐下水的叶婆婆也一并过去,想来应是崔老总问上几句话便能回的。”
李老实听完,抬脚用力踹了二福子一个狗吃屎,呸的吐了口吐沫,瞪眼怒道:“二福子你个狗东西,平日送你个鸡脖子,还捎上个屁股的,我李老实没亏着你个王八蛋吧,你倒好,买鸡不给银钱赊账也倒罢了,还给我惹上这么一身骚事,你等着,待事了了,你以后也没鸡脖子吃了。”
说罢便浑不楞似的紧了紧腰带,抖了抖满是油渍的麻衣,把那条油腻腻的毛巾往肩上一披,作势又要抬脚踹二福子,喊道:“狗日的,还不快带路!”
二福子被李老实踹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作死,心里倒也并不委屈,因为李老实这人知根知底,李老实人是混了点儿,但绝对做不出伤天害理的勾当,又想得店里不知什么情形了,心头一热,哀叹道:“娘西皮的,老子刚刚干定了长工,店里虽是江湖怪人多了些,打赏确着实不含糊,怎得想惹上这桩烂事情。”
说罢便从地上窜了起来,垂头丧气的带着李老实,半跑半颠儿的往着何不醉去了。
杭州府,西湖边,有一大去处,这地方楼不过两层,座不过三十,门前左书:“椅椀樽杯桤栩栩”,右写:“雪露霜霞霭霏霏”正中匾上三个大字“何不醉”。
此时何不醉茶馆里,崔老总已经将围观看热闹的旁人叱退,只留下案发当时的十来桌人,连着老板伙计火头工一并三十来人。
茶馆一楼最西首上的一桌旁已是直挺挺的躺了三个人,其中两人翻着白眼,眉头紧锁,且嘴里吸气少出气多呜哇呜哇的吐着白沫,另一人却是脸色发青,双眼紧闭,鼻孔流血已是没了气息。
崔老总识得已死之人是丐帮的八袋弟子雅丐郭莫,而另外两个倒地之人却不认得,看打扮一人赤脚,衣衫满是补丁,却没挂袋子,应是丐帮弟子,另一人听别桌人介绍叫做武通,今年三十有二,是四川峨眉派俗家的记名弟子,平日为人仗义,倒也有些侠名。
崔老总这时已经唤人去喊了郎中,官府的仵作却没有通知。
看着那两个由自打着摆子,口吐白沫的人崔老总深深地叹了口气,回身对店老板说道:“何老板,按官府规矩这三个是江湖帮派之人,江湖恩怨江湖了,官府可以不管,但这两日我他娘的与大家饮酒嬉笑,便是一份情义,我尽我应尽之力便是,若是今天我浑水摸鱼,待得他日这三人帮派长辈知晓此事,我有官职在身应当无事,在座各位暂且不说,但你这财源滚滚的买卖定是不得善了了,哎,你且莫慌,待郎中来了,看看能不能救这二人性命便是。”
何不醉老板老何单名一个硕字,说起这老何却是杭州府上一个家喻户晓的。老何四十岁不到,六尺高的身子就如他的名字一般高大壮实,平日里除了经营茶馆,唯一的爱好便是用竹签,枯枝等等黏上浆糊,搭建一些亭台楼阁的模型,这点雅趣也因做工细腻,内容丰富竟然广得杭州府大大小小闺中娘子的赏识。
平日除了经营茶楼,倒是常有富贵人家的闺中小姐遣来下人央着他摆弄些闺楼,亭池的小玩意以添闺趣。
老何自己倒是欢喜高兴得很,因自己的喜好被大家喜爱,倒也是从不收取小娘子们的银钱,得空便在家中铺摆开一些大大小小的竹签枯枝,剪刀浆糊,自得其乐。平日里与人为善,笑迎八方的倒是街里街坊都喜欢的一个人物。
而这时老何站在崔老总身边,手抖得像筛糠一般,早没了平日里的那份从容,嘴皮子打着颤对崔老总说道:“崔老总,我……我这……哎呦,我这小本买卖,可不敢摊上人命啊……这,总会有个说法吧。”
崔老总眉头一皱,放低嗓子哼了一声,轻声道:“瞧你那德行,多大点屁事,江湖道上的成日里你死我死的,总是不消停,昨个儿我不是还他妈的带着人封了寒玉庄吗,那可是七十多口人命,你这里这一个半个的死人,上不了台面的,你把心揣肚子里吧,寒玉庄的事情上头都发话,只管敛尸,不得立案。你这里的事情能有寒玉庄大吗?走个过场罢了。若是放着不管,旁人眼里那就是你家茶馆吃死了人,到时候你生意还做不做了,驴脑子啊。”
老何听完,狠狠地舒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不立案就好,不立案就好,若是哪些关键地方须得使唤银两的您直管说……”
“呸,你个狗眼睛,寒玉庄封庄的时候老子连一件家伙事儿都没敢碰,会看的上你的银子?”
“那是那是,我这不是嘴笨吗,您老多担待,多担待……”
崔老总远远的见着西面府兵带着郎中,北边二福子,三麻子带着李老实等三人都飞快的往这边跑了过来,便用他肥厚的手掌狠狠地拍了拍老何的肩膀,迈步走到茶楼门前,只等救人,问话。
府兵带着郎中来的快了些,崔老总便让郎中进了楼去看倒在地上那三人,这时候一个府兵贴了过来,附在崔老总耳边说:“大人传话,这里事情须得速了,再有两日便是今年的状元郎奉皇命来杭州府巡视。若让状元郎看见这些是是非非,莫得直达天听,到时候全府上下都要完蛋。”
崔老总听完眉头皱出了个“川”字,说道:“怎么状元郎不用荣归的,竟然还奉了皇命跑到杭州府上来了?”
那府兵答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只是听大人说,状元郎本就是是浙江余姚人士,该是皇上赏识了那状元郎,先让他来杭州府上做些公务挣些脸面,再回余姚好威风吧。”
崔老总“嗯。”了一声便也不答话,只等二福子等人过来。
这边二福子和三麻子带着李老实,卖酱牛肉的老宁还有卖卤水的叶婆婆来到崔老总面前,二福子满脸是汗,跑的直大喘气。“崔老总,李老实,老宁,还有叶婆婆小的给您带来了,您看着问话吧。”
崔老总背着手沉声对李老实三人说道:“今个儿这事有些蹊跷,在座十来桌的人,都吃了三位家里卖的吃食,馆子里的醋鱼,小菜,汤包,茶水也吃了,温好的酒估计也没少喝,但偏偏只有那一桌三人出了事情,定然不是你三家吃食出了问题,我把大家叫来也只是怕街里街坊和茶馆里的客人都知道何不醉茶馆是从你三家买来的吃食,这又吃死了人,影响了各位日后的生意就不好了。而且吃死的是丐帮的英雄,看样子是挂八个袋子的,想来帮中身份不低,若是今日不叫你们三人过来,怕是日后这些江湖帮派找个由头再找尔等麻烦,今天把话说清楚了便是了,以后摊子该摆还是摆,不会有人拿今天的事情做文章。”
老宁和叶婆婆颤颤巍巍的道了谢,两人便一屁股做到了地上,应该是听得自己的吃食吃死了人,心惊胆跳的吓没了魂,这会得了崔老总的承诺,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李老实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位老街坊,笑了一声,刚要答话,却见茶馆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