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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你娘的时候,我们都还是被奶娘拉在手中的小丫头,想不到时间这么晃一晃,容儿的第二个孩子都这么大了。”沈惠舒从心底缓缓嘘出一口气,仿佛有什么棉絮一般的东西堵在胸口,扯不尽吐不完,猛地咳嗽了几声,一抹红潮涌上她的脸颊,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了几下。
“娘娘,你怎么了?”宇文砚舒忙走到她身边,抓住她捂着唇边颤抖不已的手,轻轻拍拍她的背,替她顺气,可是她忘了,她才十岁,哪来那么大的力气来给一个成年人顺气啊。
沈妃笑笑摆摆手,让她又坐回原来的地方:“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的。”
宇文砚舒也不多言,从刚刚沈妃话里的意思听来,估摸着是想跟她说说以前的事。娘亲的早逝其实是她心中的一个遗憾,她生下她,给了她第二次的生命,也许是感激,也许是出于血缘的牵系,也许是前世母亲也去的太早,因此独孤蓉在她心里其实与前世的母亲已经合二为一,是她唯一的娘。她一直想通过各种渠道去了解这位母亲,可是因为独孤容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真正了解她的人可谓是少之又少,外界的人也就知道几句温婉娴静,知书谨礼,大家闺秀。
哑老妪进来添了茶,水的颜色是淡淡的黄色带着一点绿莹莹的感觉,尝一口宇文砚舒不易察觉的皱了一眉,有股淡淡的霉味儿。
沈惠舒浑然不觉,轻抿了一口,霎时略显干燥的嘴唇像抹了采蜜似的变的莹润起来。
“我第一次见你娘是我八岁那年的元宵节,先皇为与民同庆,效仿民间的花灯节,制花灯猜灯谜,并下令文武百官携眷入宫同乐。那年你娘跟你现在一般大吧,披着罕见白狐裘,两髻上缀着两颗高丽进贡的夜明珠,明亮的大眼睛,就那么安安静静的跟在你爹身旁。任由你爹牵着她四处转悠,在场的人无人不夸他们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那时的我虽然小但也看的出你爹是打心底疼你娘的,无时无刻不护着你娘,生怕她磕着碰着,无论什么新鲜的小玩意儿,你娘只要多瞧两眼,你爹酒会想方设法的浓过来,只为博她一笑。这些画面就是现在想来,都不觉的是在做假。”
说到这儿,沈惠舒停了下来,似乎是想到了后来的事。愤怒、嫌恶、痛恨、怜悯种种表情揉合成一种复杂的神情从她白皙的脸上一闪而过。
宇文砚舒却在想,原来曾经的爹娘感情是那样的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是那是不是爱情呢?也许曾经是,懵懂少年情窦初开,少年少女彼此心心相系。只是日长天久的守候将它磨成了平淡的亲情,没有了爱情的刺激,没有了两个人的神秘。即使红烛高照,高堂明镜结尾夫妇,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我们那时候可羡慕你娘了,总觉得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优点都给了你娘。
“我们沈家也是世代的书香门第,出过几个大儒,我爷爷就是朝中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文官。独孤大人曾经也是我爷爷的门生,他与我爹私交甚笃。”
独孤家与沈家还有这么一份渊源啊。宇文砚舒抚抚微微抽痛的额角,大兴的官网简直比互联网还要可怕,不知道一个人的超链接可以弹出多少个相关的窗口。天生就怕麻烦的她在这一刻无比的怀念那一方天高地阔,远山连绵,可以骑着骏马恣意奔跑的北疆边塞。
第十七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二)()
“那段时间因为九王爷的事,皇城有段时间很是动荡。皇上召我父亲回来本是主持当年的科考,却因事在京城盘歇了大半年,当时就寄居在独孤府。
“虽然住在一块,其实也不长见面,刚开始每个月都只是在独孤家的书塾见到她好几次,后来才慢慢的走进了,她很安静也很聪明,待人处世温柔大方,没有那些官宦小姐的架子。
“那时候还有墨砚,墨砚是你娘的闺中密友,她们从小就一块儿念书,一块儿学琴。墨砚父亲没有遵从李家的家规进入仕途,相反在文房四宝的制作上却很是成功。当年谁不知’,一支毛笔都要好几两银子。”
宇文砚舒咋舌,好几两银子,那是她几个月的零花钱。她要是有这钱,肯定不会花在买毛笔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京城里都是些有头有脸,有钱有势的人,谁会在乎那几两银子,买的不就是个面子。这种盲目趋从攀比真是哪朝哪代都有。
“墨砚的性子跟你娘正好相反,她坐不住,无论什么事情她都想亲自瞧一瞧,摸一摸。也经常闯祸,每次闯了祸就躲在你娘背后,为这事她被你爹骂了不知多少次。也因此她跟你爹谁也看谁不顺眼,此次见面都像仇人一样分外眼红。
“想一想你爹那时候也挺可怜的,被我和墨砚不知整了多少次。”
“你——。”宇文砚舒情不自禁的张大嘴,等发现不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尴尬的朝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沈妃干笑了两下。
“每次你爹怒气冲天的时候,我们就把你娘推出来,然后跑的远远的。那时你娘可真是你爹心尖上的人,舍不得多说一句重话,不肯违背你娘的每一个意思。你爹是百炼钢,你娘就是绕指柔。”
沈妃又咳嗽两声,轻轻抿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
“可惜后来不久,我就跟随爹爹回江南了。后来几年也时常书信往来,直到我十五岁那年被选中进宫,才又见了面。
“想不到一别不过数载,那么快便物是人非了。我特意比进攻的日子提前了几个月来京,就是想多与她们在相处一段时间,等到一入宫门深似海的好时候,见了面指不定话都不能说,何况体己话儿。可我发现你娘开始经常郁郁寡欢,你爹也来的少了。我一问你爹去哪儿了,你娘便泪流不停,却从不开口。我不得不去问墨砚,要知道墨砚的那个性子就是个一点即炸的爆竹,当时就骂骂咧咧的把事情的原委道了出来。
“就是前一年的簪花会;你爹遇到了当时还是中大夫刘仕明的女儿,也就是刘心云。刘心云跟我们一般的侯门女儿不同,她泼辣也胆大,也不顾你父亲旁边站着的你娘,或者说她就是不待见你娘。”
说到这里,沈妃冷笑一声,幽幽的烛火映入她眼帘反射出一抹刻骨的恨意,这份嗜血的眼神让她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看了看旁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小人儿,怕吓到她,沈妃举起簪子挑着烛芯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其实,那时候只要是你娘的东西她都要抢过来。那天她当着你娘的面将新开枝的桃花就扔到了你爹身上,幸亏当时你爹不认识她,对她也极其冷淡,看都不看地上的花拉着你娘就走了。你娘性子弱,被人这么当面欺负,也不知反抗。倒是在一旁的墨砚狠狠的啐了一口,才走了。”
宇文砚舒皱了皱小眉头,不解的道:“可是为什么后来我爹又和这女人搅合不清了呢?”
沈惠舒摇摇头,有些寂寥有些疑惑:“这也正是我所奇怪的地方,宇文家是大隋的豪门望族,刘仕明虽然也勉强称得上是个四品官,但毕竟是寒士出身,理应没有多大的来往。而且按照墨砚的转述,刘心云是不忿周围人对你娘的赞美才前去挑衅,看你爹的样子在之前也没见过此女。”
“您的意思是刘心云因嫉妒我娘,所以勾引我爹,而后来我爹受了她的迷惑才移情别恋?”宇文砚舒以一极其痛恨的语气说道。
沈妃觉得宇文砚舒仍然还是个孩子,深更半夜能跑到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已经是难得可贵了,那些陈年旧事也只打算跟她聊聊,提提醒。并没有深入讨论的打算,况且很多事情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也可以有这种猜测,不过说你爹移情别恋又似乎不妥。”沈妃似是想起了什么,秀眉紧锁,“我在相府住了两个多月,大约是我进宫前的六天左右,那天夜里我因心烦难以入睡,便起身独自到院子里走走。走到假山的荷塘旁的假山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话,心生好奇就躲在假山后面偷听。正好听到你爹在说什么‘再忍忍,再忍一些日子就好,我知道这些天你受委屈了,但你放心我绝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天色很晚,我看不见他再跟谁说,但是我听到有人在哭,之后就是你娘的声音‘可是懿,我很害怕’。宇文懿似乎很着急‘你还不相信我么,昨天我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