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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雪胤像是很疲倦,仍旧闭着眼,半晌才慢吞吞地答非所问:“你见到白师伯了?”
叶息:“是。”见师尊不答话,他又补充道:“还见到了血魔。”
雪胤点点头,良久都没动静,仿佛是真睡过去了。
叶息不好打扰他,便闭了嘴,卖力而小心地洗头。等把头发洗干净了,叶息正寻思着给他弄件什么样的衣服,他冷不丁地开口道:“雪团子,为师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还是那句话,一日为师,便会护你周全。”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调不急不慢,话说得极为平淡,却似扔了雷一般,把叶息炸傻了。
毫不夸张,这种话,叶息前世今生就只听他说过。而且那种情境下,他分明没有将叶息当做雪团子,像是在说,不管你是谁,只要是我的徒弟,我都会护着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山盟海誓更惊心。护我周全?这世上谁对谁好不是揣着点儿目的?即便是父母呢,至少叶息的父母对他是厌恶多于维护。萍水相逢的雪胤却肯护自己周全!他又能得到点儿什么?不过是一些陪伴和牵挂。
刚开始说进秘境救师尊的时候,叶息承认自己很害怕、很不情愿,可心里又放不下这人,不能眼睁睁地看他涉险。
此刻,叶息觉得,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走这一趟,实在是值了!叶息还想,或许秘境并不会要了师尊的性命,仅仅是促使他坠入魔道,但假如那并非师尊所愿,自己便会尽力去阻止;如果,师尊自愿为魔,那么自己就随他入魔也没什么。
反正这根大/腿他是抱定了!
在他自个儿感动自个儿的时候,雪胤已经睁开眼睛,哗啦一下从水里站起来,宛如披了一身流光溢彩的透视装,毫无自觉地在某只白斩鸡面前展示健美身材。
“你发什么呆呢?”他走过叶息身旁,在他头顶揉了一把,径直就赤/身果体走上岸。
叶息羡慕嫉妒恨地揉了下鼻子,以一种鉴赏的目光围观美男。
雪胤真人身材好,他是知道的;师尊变战鬼时的样子很可怕,他也是见识过的。但是,战鬼血统给师尊增添攻击性的同时,不得不承认,也增加了他的男性魅力。
平时无欲无求的雪胤,如冰似雪,出尘是够出尘的,却因为缺少人气,连带也少了灵动,怎么看都像个假人。
可就在先前那一刻,他浑身浴血大开杀戒,尽管状若癫狂充满了野性,却有一种悍勇狂暴的美。仿佛原野上捕猎的猛兽,野蛮原始,充满力量。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写着“狂霸酷拽吊”,让人忍不住想匍匐于他的道袍之下。
这种想变》
经过暴力之美熏陶的叶息,看着雪胤肌肉起伏的脊背,自惭形秽之余又目眩神迷,很想冲上去狗腿地叫声“英雄!陛下!”肿么破orz?!
第40章()
雪胤在徒弟意味复杂的目光下,坦然地伸长手臂。道袍从天而降自动上身,掩去了健壮的身体,随手挽起披散的头发,他又恢复成那位青纱白袍、优雅出尘的金丹修士。
转身对发呆的叶息招了招手,他奇怪地道:“你这么站在水里不冷吗?”
叶息在他好心的提醒下竖起了寒毛,急忙连蹦带跳地上了岸,拎起衣服找了块石头躲着。无他,**丝的自卑你们不懂!
收拾停当,他俩又回到先前那排房舍前。
雪胤面对眼前尸山血河的惨烈景象,神色复杂,深井般黑幽幽的双眸更黑更深了。他立在远处不肯往血地里多跨一步。
狗腿叶自认十分了解他的心情,自动地跑上前,东翻翻西看看。那些尸体从外形上辨认,除了有纹身的战鬼外,其他大部分是穿青色道袍的修士。这衣服叶息见顾探微穿过,正是无相门的服饰。
粗略数了数,战鬼和无相门门徒各占了一半,另外一小部分则是认不出身份的冤大头。
原来师尊在心底里这样恨无相门?为什么呢?他明明是视无相门为家、誓死效忠的样子?
叶息讶异地回头看向雪胤。
雪胤指了指他前面房屋的门,他便上前挨个看了一遍,回头摊手道:“都锁着。要不要砸开?”
“走吧。”雪胤摇头道。不等叶息过来,他已转身抬脚,像是一刻都不想多停留。
叶息小跑着追上他。侧头看着他,叶息心里好奇得要死,好多问题在喉间翻滚,但面对他满腹心事的脸,又一句都吐不出来。
似乎看出他的心情,雪胤淡淡地道:“有话想说?说吧。”
“师尊,我就是奇怪,”叶息小心翼翼地问:“……您到底是看见什么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大开杀戒,还杀了那么多自己人?
“我的魂魄进入秘境之后,好像有一种力量吸引我来到这里,要让我到屋里去。然后我……”素来从容的雪胤真人罕见地迟疑了。
他停住脚步,随便捡了块石头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狗腿叶连忙过去和他并肩而坐。
雪胤:“我的事,白师兄跟你讲了多少?”
叶息吞吞吐吐地回答:“他,嗯,就讲了您的身世。”
雪胤问:“你知道我是战鬼?”
“您只有一半血统。”叶息纠正道。
他那副特别认真的样子,让雪胤不由得欣然微笑,道:“我来到那院子里,碰到了很多战鬼让我跟他们回去。我很生气,想杀光他们……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我的秘密了。”
最后一句话很轻,似乎怕被人听到似的,只有气流般的一点儿声音。
但叶息还是听到了。扭头盯着他鬓边的斑白,心潮暗涌。忍不住伸手握住他胸前的一缕白发,仿佛这样便能给他一些安慰。
雪胤对他笑了笑,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继续道:“后来,同门的师兄弟们来了。他们发现了我的秘密,我向他们解释,可没人相信我,他们都指着我骂我是妖孽,要除掉我!丹瑛师叔、静虚师叔、掌门师兄……他们全都要杀我……那时,我心里充满了愤怒,我痛恨战鬼、痛恨误会我的同门,就想杀光他们!”
他的手轻微地抖了一下。叶息忙用指尖搔搔他的手心,张开五指努力去反握住他的手。
“我记得我杀了很多人,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战鬼,哪些是同门。然后……我看到了师尊……”提到沐阳真人时,他不仅是手抖,连声音都是颤起来。
叶息抬起头,正与他四目相对。他幽黑的眼眸染了一层红色的水光,那张冰雕似的脸也龟裂出几条缝隙,露出下面悲伤的线条。
“我开了杀戒,我想师尊一定很生气。平日里,他最不喜欢我与人斗狠,稍微出手重些都要罚我,何况是杀人!我很害怕,跪在他面前向他请罪,可是他不肯原谅我!他和别人一样骂我是妖孽,一样要杀我!我又愤怒又难过,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没有其他亲人,师尊如父如母如师,连他都容不下我了,还有什么指望!我那时就想,世人既如此待我,我也要如此待世人!所以、所以我、我……”
仿佛面对世间最大的恐惧,万年冰山般冷定的雪胤全身颤抖如风中枯叶,清朗的声音变得沙哑尖利,语速也越来越快,面容扭曲目光散乱,很有要发疯的趋势。
叶息大骇!他如果再次狂性大发,会不会把自己给砍了?!他的剑呢?好像丢那院里了。手边没什么利器吧?悄悄将清竹剑握在另一只手里,对身下的小宝比了个手势,预备着他一发狂就撒丫子开逃。
“我、我杀了师尊!”雪胤几乎是喊出这几个字。话一出口,说者和听者皆是一怔,周遭陷入沉闷的安静中。
支起前足的小宝都感到气氛古怪,左右看看后,以原姿势趴回去,屏息静气以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叶息圆睁双目,眼前晃着长得像吴孟达、大肚子上被戳了血窟窿、还笑得跟个逗比似的沐阳真人。
原来,果真是这样。
雪胤真人果然犯下弑师大罪!
手指一凉,又一凉……眼泪从雪胤的双眸中滚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到叶息手上,碎成透明水花。小小的一朵,明明是微凉,却直烧进叶息心里,灼出一个个小/洞,再被他的悲伤灌满。
拿出哄女票的态度,叶息伸手去揽他的腰,无奈手太短,不但没搂上反而整个儿地趴进他怀里。拱来拱去地抻出个鸡窝脑袋,探手擦去他的眼泪,叶息努力想说些安慰话,可脱口而出的只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