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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蹴鞠场内有两名锦袍的少年纵马过来。看来都是皇子了,风灵正欲作礼,李世民却拨转了马头,朝他们迎了过去,并未教她行礼,也不予她功夫说句“恭送”之类的话。
风灵掂了掂手里刻画成鱼形的腰牌,因穿着襦裙,无处可悬,便握在手里。她抬头望望天,因手中的鱼形腰牌,宫禁内的天空仿若也疏阔开了不少。
这些日子以来,事情总算是往好的一面小小地迈进了一步,风灵长长地舒了口气,仗着腰牌,返身昂首阔步地走开。
她不曾见,背后蹴鞠场上掉头离去的圣人又回头朝她的背影望了一眼。
因这腰牌,风灵在宫内苑畅快淋漓地四处游荡了两日。最远处到了芳林园,承天门近旁也去了一回,终是没敢往天街那边跨一步。
日暮回昭庆殿时,杏叶正焦急万分地等着她,见她回来,不免口里要埋怨几句:“顾娘子也忒大胆,虽说有腰牌不限走动,可也该有个尺度。也不教婢子们跟着,这便来了事,下半晌夫人便命人来请顾娘子过去,谁也不知娘子去处,只得生生地回了夫人,这后宫中哪一个敢如此”
风灵冷眼向她横去:“后宫中人敢不敢与我何干,我又不是宫中之人,不过是来代天子驯马的。”
竹枝与杏叶不同,她笑眯眯地从正屋出来向她作礼,正听见风灵呛杏叶的话,便劝道:“娘子莫理她,夫人有日子不见娘子,惦念得很,差人来问娘子在此处一切可安顺,有甚短缺的没有。”
说的是同一桩杨淑妃传唤的事,杏叶的话直白呛人,风灵反呛回去心里也便畅快了,却是竹枝这样的,句句话皆说得动听,打着善意的旗,将原本的意图掩藏起来,教人不得真相,又怨不上她,真真是巧舌如簧,九曲回肠。
风灵心里厌烦,口里说不得什么,只得顺着她进殿去更衣梳髻,好收拾得得体些去见杨淑妃。
风灵几乎是在杏叶和竹枝的督视下,走到了杨淑妃的安仁殿。殿外气氛有些异常,石阶上跪了一排的内监,风灵见他们鞋靴底下有泥,仿佛是从园子里来。
“这些内监是何处的?犯了什么,怎在此跪着?”风灵问身后的杏叶。
杏叶探了脖子一望,“牡丹园里侍弄花草的内监。”
风灵在石阶下立了一会儿,见那些内监一个个勾着脑袋,诚惶诚恐地伏着腰不敢动弹,料想安仁殿里头必不会有好事,便想退身,她向两名宫婢道:“想必夫人有要事在身,我还是晚些时候再来叨扰罢。”
杏叶与竹枝也拿不准主意,正此时,殿外侍立的宫婢望见了风灵,快步自石阶上下来,请道:“顾娘子快请进殿,夫人正等着。”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二章 牡丹筹谋(一)()
风灵躲避不开,只得跟着那宫婢走上石阶,绕过地下一溜的内监,踏进殿内。
殿内还跪着一名内监,身上的衣裳与外头的那些相仿,只年岁稍长。杨淑妃倒不见预想中的盛怒,不温不火地在正中的靠背锦榻上坐着,榻前设了张高案,案上的乌木托盘中躺着几朵被揉捏过的牡丹花。
风灵小步走上前,向她盈盈一拜:“风灵姗姗来迟,夫人见谅。”
那内监就跪在风灵脚前,风灵看见他背部一僵,似乎正努力运力控制住自己,不回头望她。
“你来瞧这些花儿。”杨淑妃对她的迟来不以为意,酥软的声音里透着的气恼并不对她:“你瞧着如何?”
风灵上前在粉、绿、黄、紫的几朵花儿中取过一朵揉坏的托于掌心细观,除了被揉烂了花瓣之外,并不见什么异常,她放下花,回道:“便是寻常牡丹罢了,只色较外头的多些,外面那些以粉色居多。”
“不觉形小?”杨淑妃追问道。
“风灵无甚见识,这花形已不算小了,簪戴上头,几乎要遮了半边髻了。”风灵如是禀道。显觉脚边跪着的内监重重出了口气。
杨淑妃幽幽地叹道:“今岁天旱,莫说宫内的牡丹花,前一阵子听圣人提过,田间已是青黄不接,宫妇不知民间疾苦,却还怨今岁牡丹花形无不斥责牡丹园的内监躲懒,未用肉骨汤来浇灌牡丹。”
风灵听得心惊,她因家中富裕,虽不曾经过灾荒饥馑,可行商途中也见过一两回,那情景很是难忘,再一听宫中竟以肉骨汤浇灌牡丹花,心中直念“罪过”,奢靡之风如此之盛,若不亲眼见了,亲耳闻听,真真是无法置信。
“牡丹花要用肉骨汤来养的么?”风灵犹不敢信,径直去问地下的内监。
老内监知晓她是圣人钦点着留在宫中的,她肯问,他自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忙应她:“禀娘子,老奴当真是已用上了肉骨汤,可再多的肉骨汤,也抵不住今岁的旱天,雨水不济,花朵儿自然开不大。但凡花木果树,都有个大年小年不是,也不能年年都指着它是大年。”
风灵点头:“是这个理。”她抬头向杨淑妃求情:“老内监说得在理,天灾如此,怨不着养花的内监们。再者,这牡丹当真算不得小了。”
杨淑妃冷哼道:“你我知这理有何用,这內苑中的妃嫔世妇们却不答应呢。今早这个来怨,明晚那个来诉的,直要将那些养花的内监当作肉骨花肥才罢休,我也是难平众口,又不能拿着这些豆粒儿大的事去惊扰圣驾。”
风灵不知牡丹花于宫中女子来说竟这般重要,重要到欲拿人性命去催开一朵能令她们满意的花儿来,不觉甚是荒唐。
“风灵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她不忍见无辜内监受罚,想来杨淑妃也是拿准了她好出头的性子,才招了她来商议此事,抑或是,又是另一场试探。风灵并不在意她要试探些什么,她心念急转,自有一番算计在此事里头。
杨淑妃命人赐了软杌子在她的锦榻边予风灵坐,作势又要去拉她的手,风灵反应较她迅捷得多,早已伸手过去取过两朵牡丹花托在掌心内,借势躲过了杨淑妃那令她心里腻烦的抚拍。
“倒也不难,只是要借一借夫人在内宫的威望。如今宫妇皆以夫人马首是瞻,夫人今日穿戴了什么新鲜的,明日便会有人比这样子竞相效仿,纵然学不成夫人五成的风姿,却也能沾得些光彩似的。”风灵先将她十足地夸赞了一番,倒也并非全是虚妄恭维,这一阵在宫内见多了宫妇,凭着她多年经营布料的嗅觉,不难探觉出这一点。
杨淑妃佯嗔着点了点她的额角,酥酥柔柔的嗓音笑道:“快说正经的,莫光顾着说那些个好听的。”
风灵“咯咯”笑着道了声“是”,又接道:“夫人只需每日命人大张旗鼓地去牡丹园内购花,专挑小朵的购来,再命尚服的女官将这些小朵的牡丹,或缀于裙裾,或别于襟口,便由尚服局摆弄去,宫眷前来问安时便穿着。如此连着采买几日,一日价比一日高,风灵敢断言,不出几日,众宫眷便争相来牡丹园要花。但请夫人下令,不予白取,将那些花儿都定个价,只能往高里定,绝不能价廉。”
“这是为何?牡丹园的花向来只作赏赐馈赠,从无议价的说法,倘若如此,岂不教人诟病。”杨淑妃凝眉摇头。
风灵心底一振奋,等的便是她这一问,她不由坐正了身子:“这一进项,自然不是收归己用的。夫人想想,前一阵圣人不是提过天旱成灾,田间青黄不接,饥民大增的话么,夫人将这一项盈收全数交予户部,在城郊专为饥民开粥棚,往小里说,是为后宫女眷们积德增福,为圣人的烦忧尽绵薄之力往大里说,便是夫人心系国祚,替大唐竭尽心思,堪为表率。”
一番话说得杨淑妃盯着殿外发怔,早在李世民于她跟前随口提起旱灾一事时,她便动过这个心思,可想了许久也未能寻到一个自然而然,不显矫揉造作的法子,眼下经风灵这么一提点,她倒是豁然开朗了。
她不由重新审视起自己膝旁倚坐着的市井女子来,她将这法子先与自己讲了,而非自献于御前,便是说她已认定了要站在自己这一边,为自己所用了。
杨淑妃扯起绢帕掩口笑了起来,心下不觉舒畅,朝殿内仍跪着的老内监道:“你也不必跪在这儿求我来救你了,自有贵人来搭救于你,还不赶紧先谢了她。”
“风灵岂敢。”风灵忙侧开半边身,摆手不受:“再者,此事若能成,最紧要的还是须得借夫人的表率,若是换做风灵去购花,却是万万不能成的。”
杨淑妃将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