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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自然惊动了现在后宫身份最高的德妃和宜妃。她俩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面找地方让楚言养伤,斥责自己娘家的人,又亲自见了冰玉好生慰问,许她有空时来探视楚言。一面又托了几位阿哥向佟家和曹家表示安慰。如今楚言醒来,这件事也就基本上尘埃落定了。
楚言从此在皇宫里过上了米虫的生活,事事有人伺候,每日除了吃睡就是无聊地发呆,美其名曰养伤。唯一的正事就是每次合眼之前许愿回家。曾经,在她忙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幻想过这样的生活。可是才过了两天,她耐不住了,非要出这个院子不可。小六子拗不过她,只好愁眉苦脸地跟着,再三说只可以在通道上走走,不可进别的院子去。楚言一出院门就愣了,眼前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大道,勉强可以跑一辆中型卡车的。两边是有年头的红色宫墙,每隔数十米是一个门,也不知通到哪里去。发了几分钟的呆,她转身回来,从此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呆着,有了囚犯的自觉。
她每天最快活的就是冰玉来的那一会子了,也盼着那些阿哥们能来,让她好好看看。可是那些阿哥从那天起就没了人影,那个据小六子说也很关心她的四阿哥更是不露面,引得楚言做林黛玉之叹:要来都来,要不来都不来,怎么不一天来一个呢
无聊的时候,楚言努力地和身边的两个人聊天,建立友谊。无奈,小六子被她伤害太深,每次在她面前总是一付心惊胆战的样子。楚言心中有愧,也不敢太逼他。好在莲香慢慢地对她放下了戒心,有时还能和她聊上两句。可惜,莲香在宫里呆的时间虽长,一直在浣衣局洗衣服,对宫里的八卦知道得不多。
这天,楚言突然好奇古代人是怎么洗衣服的,是不是真的用传说中的皂荚。
“是,”莲香说:“皂荚泡出水,将衣服投进去捶打搓揉,差不多干净了,取出来交给专人漂洗。”
“这么说有专门的人洗,专门的人清?”原来这个时候,宫挺里的浣衣局就是流水作业了。
“是,不但浆洗,漂洁,熨烫各有分工。皇上,太后,贵妃,妃,嫔,阿哥,公主,宫女,太监的衣服都是分开,给有专人负责。”
“洗皇上衣服的就高级些,落到去洗太监宫女衣服的就是最下等的了?”人的贵贱居然是用衣服的贵贱来分
“洗衣的人是这么分的。专做熨烫的,可以留在屋里,也不用泡水,一般总是家里有些门路的才能去做。”
“那你是——”
“我家是下五旗的包衣,亲戚里并没有一个出头的,不过勉强混日子罢了。”莲香苦笑:“我十四岁进的宫,就被分去洗太监的衣服,如今已经快十五年了”
“什么”楚言怪叫一声:“你,你才二十九岁?”
“是,再过两个月虚岁就满二十九了”
楚言一脸震惊,不敢置信地瞪着莲香。莲香额头眼角嘴角都有着皱纹,头上已经起了白发,脸上少有舒展开颜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她,楚言就知道这是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人,看着五十来岁了,真实的年纪应该小上十岁。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莲香竟然只比真正的自己大了两岁。
在楚言直率的目光中,莲香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脸。
“你的手”楚言的目光落到了那一双浮肿发红,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如树皮的手上。
莲香一慌,就要把手藏到身后去,却被楚言一把抓住。楚言轻轻抚摸着那一双常年在冰冷的碱水中浸泡,本来可以仍旧细腻的手,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莲香有点害怕,却又奇怪地从这个看来倔强任性的少女身上感到了温暖。
“肿成这样你的关节炎很厉害呢,是不是常常疼得厉害?”楚言轻轻碰着她凸起的指节。也许是出生在一个医生家庭,从小感染了父母的仁心,她对于病患有着一种天生的悲悯。
“平时还好,沾了水就疼,冬天更是厉害,有两次都动不了了。”莲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出生高贵的女孩子说这些。
“你不能回浣衣局了。再那么天天泡在碱水里,你的手很快会废掉的。”
“不回浣衣局,我又能去哪里呢?”
“对了,听说宫女到了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了。你都二十八了,怎么还要留在这里?”楚言有点疑惑。
“宫中使女,到了二十五岁,可以放出去,也可以自愿留下。我家里穷,娘一直病着,一个哥哥一个弟弟都不是有出息的。我在这宫里好有吃有穿,我娘抓药还靠着我的例钱。出了宫,哪里找这样的地方。况且,我年纪也大了,早死了嫁人的心。”莲香平淡地说着,仿佛是别人的故事。
“你是为了你娘留在这里的?你娘是什么病?病了十五年了?”真是个孝女啊,想想她好像从来没为父母做过什么。
“我也不清楚她的得什么病,好像是什么痨。”莲香努力笑笑:“不值得姑娘为我难过,我们那儿像我这样的多了去了。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吗?在她原来的世界里,也有不平,也有很多不幸的女子,她都能熟视无睹了。可是,到了古代,见到这个认命的莲香,总觉得应该为她做点什么。“你怎么又到了这里?”
“我早几年结了个对食,也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好人,对我也还算好。”莲香脸上起了一些可疑的红晕:“他和刘公公是同乡,刘公公平时也肯照顾他。前几天,刘公公在找人伺候姑娘,可巧被他知道了,正好我那几天手疼得厉害,他孝敬了刘公公一瓶好酒,央了刘公公让我来。我来的头两天,姑娘没醒,倒让我借机偷了两天懒。”
“那你还回去吗?”
“姑娘好了,我自是要回去的。”见楚言有些不舍,又忙说:“姑娘不用担心,我们这些人命贱,不怕吃苦姑娘这么和蔼可亲,等回头姑娘定了去的地方,不嫌我笨的话,我有空再去看姑娘。”
楚言心中盘算,浣衣局里象莲香这样的定是不少,不是她管得过来的。莲香既然让她遇上了,总得为她设法。况且她身世可怜,人又朴实孝顺,再一想到她的年纪与自己相仿,总觉得心中不忍。还有大概是因为这个身体里还流着的那份热血,看不过去吧。
她自己的身份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只有去求那些阿哥了。可恶的是,那几个阿哥这几天总不露面。
第二天,楚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问莲香见没见过良妃。
“良妃?”莲香愣住了:“宫里没有这一位啊?我也没见过哪位娘娘。”
“就是八阿哥的生母,据说曾经在浣衣局干过。”这些人里让她最感兴趣的就是那位空前绝后出生卑微又生了个出色儿子的良妃。
“姑娘说的是良贵人吧。良贵人是在浣衣局呆过一阵子,专管熨烫皇上的衣服。听说是个绝色的大美人,又心灵手巧,是个命极好的。在我进宫的时候,她已经是常在了。”
良妃的命好吗?在莲香她们看来,从此不用再做艰苦的体力活,当了主子,享受荣华富贵,应该是命好的了。想到若干年后,康熙叱责八阿哥时说辛什库贱奴所生,真不知这位良妃在康熙眼里算个什么。良妃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楚言正神游天外,却听见莲香在给人请安:“十三阿哥吉祥。十四阿哥吉祥。”
她抬头一看,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正含笑望着她,另一个未来的美男子偏着头打量着她:“想什么呢?我们来了都不知道。”
“正在想两位阿哥是不是把我给忘了,这些天都不见人影。”楚言巧笑盼兮,心中十二分的欢迎:“对了,奴婢给十三爷,十四爷请安”
十四阿哥见楚言不再象上次那样冷淡,也是欢喜:“什么奴婢不奴婢的,我和十三哥可没把你当奴婢。十三哥,你说是不是?”
“是”十三阿哥温文地笑着,交给楚言一个包袱:“老师让我们带给你的。总在这一两天里,你的去处就会定下来。”
见楚言面露惊疑,忙又安慰:“四哥和八哥已经同娘娘们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