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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他凝眸星辰:“你是他的朋友吧,既是他的朋友,就不应该做让他痛苦的事情啊。想起我,会让他痛苦,你所谓的关心,也不过是自说自话罢了。你真的有心,就最好让他永远都不要想起我才好。”
星辰发愣时,幽寒已经推开了星辰的手,远远逃走。
“对,就像是这样。不要让他想起,也不要再让我见到他,否则我们都只有痛苦。”
他远远地凝望着那道背影,似乎隐约有一些依依不舍,却在低头时,都被遮蔽在了长长的刘海之下。
星辰极易被他人的情绪打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他的悲哀深深感染,也垮下了嘴角,沉默着紧随破军。
破军从第一次见到星辰,就对他甚为欣赏,也并不想防着他,由着他跟随自己去了对狼魔来说,还算是隐秘的牢狱。
说是牢狱,乍看上去,也不过是间普通的小屋子。若不屏息凝神,甚至连结界的痕迹都感觉不到。
但一进入其中,却立刻有寒气侵入心脉。
在外面看来的厚厚的青砖墙,在屋内看却完全不是那样一回事——而是碧色莹莹,几近透明。
外界的一切繁华,都可以尽收眼底。
第1600章 凝漫()
但是,屋子内一条条结界阵痕,却将除却风景外的一切与外界隔离。
所有的所有,都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如画的风景,竟成了一种天然的折磨。
被关在这里,一定不会是一件多舒服的事情。寒夜却笑出声来。
“什么嘛,早知道,我应该先到牢房里来才是啊。只要看到这里,我就能轻易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了啊。”他的手触及到冰冷的墙,望着开得鲜艳的十里凤凰花:“只能够看到却都与自己无关的美景,这分明就是她过去生活的写照啊。”
破军沉默,甚至略微有些不畅快。
他所说的,是自己不了解的雨樱。对他这个自诩比谁都了解雨樱的生灵来说,没有讽刺的意味,在他听来也是相当大的讽刺了。
“哎,破军。”他很亲昵地叫着他,简直不像是第一天相识。
“谁允许你这么亲昵地叫我的?”
听他不客气地口吻,寒夜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简直就像是喜欢被不客气对待的特殊癖好一样。
“有什么关系,这名字很好听啊。取这个名字的,一定是父亲,还是对儿子有很大期待的父亲吧。”
他暗中观察着破军的反应,破军却反而没有任何让他感兴趣的地方。
完全没有对待雨樱的事情时那种狂热的执念,倒像是完全与他无关的事。
与那热情过头的硬汉完全不同的冷淡男子。寒夜却这样一种预感,说不定当日成为仙身的是他,无论过了多少的年华,中间有多深的误会,他们都一定能够完全解开,成为和和气气的一家。
没有拖后腿的母亲,他定不会再某一阶段成为众矢之的,度过那样黑暗的日子。纵然阴影依然存在,他的个性,也不会隐忍到完全忍受不了来自周身的恶意与伤害。
他们,不单单名字,一切皆完全不相同。
是他来到了天界,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他预言之梦中的那道身影。现在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了。
他究竟放弃了多好的机会,又让他逃开了多大的灾难,只怕他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不可能会想到。
这样看来,他对于雨樱的执着,对于雨樱的尊敬与感谢,倒是多少都不足够。
长久的沉默,星辰有些看不下去,想要打破尴尬,苦于不知该说什么。
寒夜淡淡地开口:“算了,看起来你好像并不喜欢聊你父亲的话题。那我不如问点别的——我是不是很有幸,第一个住进这牢房的?”
“不是。”破军对这个问题立刻有了反应:“天界派来的仙使,才是第一个。”
“啊啊,原来竟是这样么?”他的眸中露出异常的兴奋之色,灼灼发亮。
星辰被他摄人的目光吓得连连后退。
他却用愉悦的口吻道:“她也会有恨啊,和我一样,有着强烈的恨意,恨不得把那些让自己度过不幸的丑恶生灵,通通毁坏殆尽。无论多洒脱,心上还是会有疤痕的啊——更不用说如我这般小肚鸡肠,恨意就更重了。”
寒夜如同得到了救赎一般,跪在地上,掌心朝着天空。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碰到她,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坚定信念的吗?是不是你,蔚儿,你告诉我,我一定要坚持到和你重逢的那天?”
第1601章 流姝()
从单面透明的墙上流淌的黯淡的阳光,落在他的指尖上,他感动的泪水滴落。
“我不是徒劳的,哈哈哈,我不是徒劳的。”
他拼命地向破军磕头,口中不停地说些“谢谢”。
“他”星辰畏怯地道:“他不是受太大刺激,脑袋不好了吧?”
“不,我很清醒,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老师说,我固执己见,也还是会迷惘,也还是会为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羞耻和心痛,但是现在我知道了,这是有意义的!蔚儿也没有离开我,她一直在我的背后默默支持着我!”
他一边笑,一边流泪,抓着自己的头发。
星辰也有种想要逃离的欲望,只是又被他深深吸引。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鲜明的情绪流露呢?他究竟在为什么而喜,为什么而悲伤呢?
“不可以对这种家伙感到好奇。”破军冷静地提醒着竟有些看入迷了的星辰:“思考他人为什么执着,连自己都会逐渐变得奇怪起来的。越深入了解,也便更接近那个存在。如果你现在感觉他时异常的,当你看透了想通了他时,你再不会觉得他不正常,那时的你在他人的眼中,就是此刻你眼中的他了。”
雨樱不停地在追寻的道路上徘徊,他不知道她要寻找谁,她也没有明确的目标。
破军唯一的痴执,唯有雨樱,却随着她的脚步,看到了许多的扭曲疯癫。
其中便有那样的一个,是将他人的执迷,变成了自己的执迷,完全意识不到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
曾有那么一小段时日,她似乎对某个修仙者颇为痴迷——她自己明明就是个宁愿死也不肯化成仙身的,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固执地认为,他可能是她要找寻的唯一。
虽然最后他也终于明白,她只是为了昔日的忠臣讨回一个公道。但哪怕是演戏,那段感情,也是从他在她身边开始,看到她最热力付出的一段感情。
她也同样收到了相当病态扭曲的回应。
不惜牺牲一切,牺牲自己的喜怒哀乐与感情,在女妖之间徘徊,只为了所谓的“除魔卫道”。利用纯洁无辜的模样,欺骗了许多单纯的女妖,并最终将她们的内丹收下,让她们连转生的机会都失去。
而那些内丹,却没有一颗,是自己服下的,全部都献给了自己的师傅。
一直都被孤立的少年,只有师傅用温暖的胸怀接纳他。师傅的一切,是他的一切。
他一直在用师傅的方式思考问题,师傅利用女妖,他也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师傅的思考方式。
少年也同样执着于修仙,但这并不是缘于他自身对于神明的憧憬,而是因为那在他的生命中如同神明一样的男子,拥有着这样的理想。
与自己相近,却并不完全相同的疯狂。
他也是将雨樱视为最重要,只是这其中不仅仅有尊敬,还有着不该属于他的恋慕。
而雨樱从来未曾期待过他对她抱有这样的感情,而是在拒绝着,甚至偶尔还会流露出无奈地厌恶。
第1602章 怨音()
但是,那位修仙者的师傅完全不相同,他是有意地,在少年面前表现出完美无瑕的样子,没有一点丑恶,干净得如同无暇的珍珠。
拯救了自己,教会自己,又那样完美的师傅,很难不让他不自觉地将他的所作所为都视作正确的。
虽然很多事,他都想不通为什么是正确的,还是在拼命地寻找着答案。
当追那根源,发觉师傅竟是被女妖背叛,因而失去了一切,其的恨意也终于转变为自己的痛恨。
并且是加倍地痛恨,妖物从来没有真的对他坏,他却将他们都视作是迫害了师傅的肮脏的生命。
小小的人,对他的眼神,正如此刻星辰看着寒夜一样。
而最后,他自己也变成了师傅。
不去思考自己看到的,只去思考师傅做了什么,为何如此,丧失了本真的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