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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不满似的。”
“我确实不满。”破军干脆地道:“你原来是‘蛊’,我并不厌烦也并不歧视,而且我现在也确确实实在称你为殿下,足见我对你,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偏见。但是,我还以为从修罗地狱中爬出来的你会更仁慈,结果还是用这种选择‘蛊’的方式来选拔魔族?”
第1002章 舍我而谁()
“我并不想让他们自相残杀,我只是想把其中的佼佼者挑出来,来为魔境效力而已——听好,是为魔境,不是为了我。”
木莲一言不发地靠在他的身边,尽量不让自己的视野偏离雪太远。
她不是个僵硬刻板的姑娘,但是,在类似于这种时候,她又像极了没有自己的目的的布偶。
破军本意欲引起木莲的共鸣,想让她帮着自己说两句话,或许破军能听得懂。
“但是,说是为魔族,其实还是像野兽一样自相残杀。功力深厚的妖族早也不会这样做了。你真的想要考核的话,明明可以平日里多多观察。完全用不着这样——毕竟有些人法力修为不高,也可能会像木莲小妹子一样,拥有其他的天赋。单纯地斗法,根本就是笑话。如果您实在想要一批实力超然的,也可以,但是倒把那些私斗的家伙们拦下。”
“他们愿意斗,就让他们斗去。反正参与过私斗的,我不会放过的。”雪有些倦意,似乎昨夜仍旧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玩命。
他瞥着木莲,深深的黑眼圈,萦绕在大大的鹿目周围。
桌上堆着如同山一样高的案卷,上面写的全都是名字。
破军凑过去看,全是近日以来私斗者的名字。结帮聚众的,则全都被血墨从案卷上划了下去。
魔境生灵远不及人境,参加斗法者更少,但是记录如此之细致,也足见他究竟有多辛苦。
他身上的生机减弱,围绕着黑色的烟气,竟是这个原因吗?
破军并不觉得误解了他,只觉他忽然变得有点可怕。
神不知鬼不觉地录记这些,但是受伤者的伤势,却已经留下了。在短时间内,他还是助长了不正之风。即使真的将他们的资格取消,也不过是把他们全都当作了棋子一般。
他认识雪的时间,并不能算是长。但是,至少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虽然一直说着要复仇,但是显然他的弱点,却是太有人情味,狠心程度不够。他这个局外者,也能看得清楚——他之前,也许能勉强称作是一个王,却不能说是合格的王。
本该刚柔并济,他却只有柔。他的眼眸中,并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般,充满了暗黑色的火焰。
在刚才的一瞬间,他却蓦地发现了隐藏在他胸臆中的,黑暗的感情。
就像是突然苏醒的一般。
残忍而且无情。
在意的活着的性命,不再在意。他只关心,他们是不是能够为他贡献一份力量,能不能给他带来切实的好处。
在某种意义上,他已经进步了。
但是这种进步,却让破军不由得感觉到毛骨悚然。
只是在一夜之间,某种不属于他的事物,浸入了他的骨血。即使不谙此类事,破军也能隐隐察觉,改变他的根源,在于他回到了狐灵山。
空空如也的狐灵山。
剩下的唯一的亲人,将他虚假的仇恨,转变为最真实的恨意。而恨意,终究会将一个生灵变得不择手段。
如果谁也不曾看到,他是不是还会以为,残酷只是他瞬间的梦?
将遥远的恨意,拉到自己的身上,是不是也能转移他的注意?
第1003章 沙华()
木莲当时一直想要杀死灵烬的原因,说不定在这里?
木莲面无表情,只是认真地,凝视着破军的表情,将自己眼中看到的世界全部传给雪。
“看到那个,你可有些满意了?”
他的脸上,带着可怕的,冷冰冰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破军以为自己听到的不是活着的生命的笑容,而是窗外的风雪声。
“不,您不可以如此算计”
“狼族以前不是做过远比这过分得多的事情吗?”雪空洞的眼睛中,流露而出的,是空虚的笑意。
破军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看来您是执意如此固执了。”
“这并没有什么错误吧。”他忽然变得如此之偏执,偏执到不可理喻。
急于求成的,可怕的模样。
走火入魔,他到了现在,才算是真真正正有了魔头的样子。
她的手指微微勾着冰丝弦,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悲哀,而轻轻地颤抖着。
她能够感知到,就在身后的那一层空间之中,他跪在地上,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发了疯一般,呼喊着看不见的她。
“拦住啊,为什么不拦住呢。你什么都知道,难道就要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你于心何忍?”
她像是要挑衅他一般,奏着乐曲,高声唱道:“无心者,自从无忧愁。何况轮回千百次,即使有心,也早已死尽。”
“烟儿!不,北堂云烟!我不信,我不信你对大家,一点点的感情都没有啊。我们不是也曾一起”
她以歌回应:“虽曾想拯救,却从不曾被拯救。孑然一身,安魂曲奏,黄泉路好相伴。”
她像是,疯子一般——不,也许她早就已经疯掉了,大笑着。
她的笑声是那样的,清脆好听,却暗藏着深深的悲哀与无奈。
无论怎么努力,也跳不出诅咒的圈。但是,他们却都希望,她能够帮他们跳出诅咒。
她空灵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旋。
“我做不到你那么纯洁无瑕的伟大,会对一个把自己逼上绝路者的恶行视而不见,还想着要救他。活该你当年早死惨死。”
“我不是要救他。但你这样下去,不是只会重蹈覆辙吗?”他看不见她的身影,喊破了的嗓子,在空荡的找不到方向的漩涡中回荡、回荡:“我要救我自己的啊。如果没有掉进陷阱中的话,我们”
“不可能的。姻缘,不是注定的,也是注定的。若想让他疯,让他痴,就只有将你推上既定的道路。我根本无所谓。”
“你也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不可以?我不想再那么窝囊地死去,不想再用这冷冰冰的不受控制地身体”
他的声音骤然停了。
他听不到,也无法将自己的声音传达出去。
逆鳞,他触碰了她的逆鳞。
她是绝对不可能回头的。
一如他,也不可能因为琴音的转折,就走上不同的道路。
或早或晚,他迟早还是要踏上老路。
想要救赎,终究谁也得不到救赎。
第1004章 无法牵起的掌心()
破军能够听到细碎的对话声。他无法理解,但是他只知道,当这声音变得清晰可辨的时候,也是他的寿命终结之时。
死亡的尽头,有这样清晰的声音。
他没有死过,还没有。他却知道死的冷,死的无助。
还有,死时的笑容。
而他的生命还有很长的路途,细碎的语声,很轻易地被刀刃出鞘的声音掩盖住。
“如果我在这里打败了你,那个荒谬的斗法大会,也就不用再举行了,对不对?”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他的双眸闪着点点,阴骛的光芒:“我可以让你两只眼睛。”
并不是很强烈的杀意,但是却是极为强烈的不满。
被干涉的不满。
纯银色的剑,直直地迎上了他的刀。
但是,却并没有发生兵器的碰撞声。雨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中间,软鞭系住了长剑,而匕首的柄,隔住了刀锋。
她对破军使了个眼色,破军心不甘情不愿地收起了刀。
雨樱露出春朝盛开得樱花瓣那样浅浅的,柔柔的,甜甜的笑容,抚摸着破军的头:“破军宝贝你可真是的,不是就让你探探雪王殿下的决心而已么,为什么要真的动起手来呢?万一被雪王殿下怀疑你的用心,不是要牵扯决意要做他妻子的樱姊我么。”
她很自然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卷,满意地点点头,向他竖起了拇指:“雪王殿下真是越来越有样子了。我还是有点害怕,您会只重视胜利,而不重视他们的品行呢。”
“我并不重视他们的品行,这上面,其实也不是全部的投机取巧者。我选的,都是我不好驾驭的罢了。”
破军心中一惊,朝着案卷上瞄去。
因为他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