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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匠谱-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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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还窝在山沟里的更是凤毛麟角,重用是一定的。

    先是区政府调他去做文书,因了他温呑水的性子和领导雷厉风行的革命风格不合拍,恰巧中学缺老师,遂被调到镇中学做语文教员。已值不惑的他早已被沉重的家庭负担将意志消磨殆尽,这份悠闲的教师工作他很满意。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教书育人。

    他的学问好,为人谦和,深得学生和年轻教员的敬重,慢慢的由教员升到教导主任。就在将要提拔为校长时,被竞争对手算计,说他资本主义流毒未清,对社会主义不满,事情告到区政府,当时虽然没有处理他,但校长当不成了。

    对手上台后,不断给他穿小鞋,教导主任当不成了,仍做教员。正在这时,整党整风、破四旧的运动轰轰烈烈的展开了,他毫无悬念的被定为四旧,要送去外地劳动改造,好才区政府的老领导说了句公道话,只将他开除公职,遣返回家务农,四旧问题不了了之。

    回家后他老老实实的种田种土当社员,闲暇时读书看报写写字,与世无争。几年后,文化大革命爆发了,因为有四旧的污点,首当其冲,公社红卫兵和造反派浩浩荡荡开到他家。好才有人提前报信,他将大部分书箱旧物藏了起来,只从他家搜缴了几本四书五经,既便如此,也被揪上台子挨了一场批斗。

    这些年他敬小慎微,剪了脚趾甲走路,生怕踩死了一只蚂蚁。总算再未遭罪,渐渐的松了口气。如今老了,孙子外孙都有了,只有曾孟春这个满崽在身边,原以为再过几年等他娶亲成了家,自已就可以安心的去见列祖列宗了,想不到出个这样的岔子,不知是何方妖孽缠上了小儿。

    他也坚信儿子孟春是撞了妖邪,因为差不多的情况几十年前他曾见过。

    对呀,那时的情景确实和儿子孟春很类似,如能请出他来,应该可以治好春伢子。

    似乎溺水时抓住了浮木,老书先生心情激荡,忘形得烟屁股烧灼了手指,痛得他慌忙不迭的扔掉烟头,连连丢甩着手指,凑近嘴巴用唾液涂抹。

    此时大儿子曾凡兴从屋里出来,见他有有些狼狈的样子,走到他身旁,关切的问道:“怎么啦?“

    老书先生略显尴尬道:“烟火烫了下,莫事。你还不睡哩?”

    曾凡兴拉过一张凳子坐下,?长叹了一口气道:

    “哪里睡得着呢?您说老弟这事,该如何办呀?“

    ”能如何办呢?“

    “可是,可是就这样拖下去也不行呀!要不去找一下妹妹,大家凑一下,送老弟去医院看看?“

    “有用么?“

    ”又莫试过,哪个晓得有莫有用呢?“

    ”嗯,你有这份心,能这样说就好“

    老书先生站起来,顿了一下,仰头看了眼挂在天上的明月,像是下了决心,对儿子说道:“这事我自有主张。这两天你也是辛苦,早点歇息吧,白日里还要出工哩。我出去走走。“

    说话间他缓步出了院子,曾凡兴看着老父在月光下佝偻的背影,鼻子发酸,双手重重的拍抱着脑袋,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十几分钟后,老书先生出现在七队酒癫子李朝宽家的院子里。

    酒癫子本也在院子里乘凉,这时正打算回屋歇息,猛然间见到老书先生,却是并不惊讶,站起来迎了两步,淡淡的说道:

    “我算定你会来找我。说实话老哥哥,几十年过去了,如今我已年过花甲,早就莫了那么多的顾忌。春伢子的事我是莫把握,不然的话,根本就不用你上门来喊,我自个早就到你家去了。“

    “一点把握也没有么?“曾庆平的脔心掉进了冷水里,哑着嗓子问道。

    李朝宽递了一张凳子让他坐下,敬了一棵丰收牌纸烟,说道:”我前天不在家,昨天夜里回来时听说了你家春伢子的事,今日我去你家院子转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个底。那是一条大蛇,成了气候,阴毒难缠,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是试试看,能行当然好,不行的话你也别怪我。”

    ”看你说的么样话?我请你出力相帮,泄漏了你的秘密,你这是要担风险的。我感谢还来不及,岂会怪你?唉,你我相交几十年,我为人如何你清楚,这次实在莫办法,思来想去,只能连累你出头了不说了,我心里会记着的”

    曾庆平有些抱歉,更多的是感激和希望。李朝宽摆摆手打断话头道:

    “客气话都是废话,你我用不着。我晓得你心里着急,这样吧,你先在院子里坐会,我回屋里做些准备。“

    “那那个,你打算么时出手?“

    “本来我是打算明夜里去你家的。既然现在你来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你先坐会,我回屋里拿些东西,待会一起走。“

    李朝宽转身回了屋里,看着他的背影溶进门口晕昏的灯影,曾庆平心里轻松了很多。

    在杏花村,大家都知晓李朝宽是个酒癫子、漆匠。而晓得他有一身奇异本领和往年身份的,恐怕就只有自己一人。如果不是小儿孟春出了这件事,他是绝对不会食言来请他的。三十多年过去了,他一直信守承诺,从未泄漏过他的秘密。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卷 春笋 第三十五章 酒癫子(上)审核通过,正常更新!() 
李朝宽是位有名的老漆匠,善画花草鱼鸟。他油漆过的家具光鉴如镜,能照人影,不掉漆掉色,经久耐用,尤其是绘画在上面的图画,花花草草形象逼真,仿佛随风拂动能嗅芳香,鱼鸟更是活灵活现,游动跳跃,追逐嬉戏,仿佛就能脱画而出。

    他这人孤傲随性,并不怎么勤于手艺,而且还十分的好酒。好到什么程度呢?那就是嗜酒如命。一日三餐必不可少。实在没酒了,空酒瓶他都要拿出来嗅一嗅。

    有人来请他做手艺,他第一句话就问,家里有没有酒?没酒?对不起,我没空。也不管人家尴尬不尴尬,能不能下台。

    他的酒量不是很大,但也绝对不少。那时村里大多是用医院里废弃的生理盐水玻璃瓶装酒,装满刚好一斤。他早上和中午喝得少一点,两餐共一瓶,晚餐则要一瓶,一天两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一般人家还真拿不出来。

    新中国二十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建国之初,国家穷,人口多,事儿也多。抗美援朝,大跃进浮夸,大食堂,三年自然灾害,加之还苏联的外债和支援亚非拉的劳苦大众。一茬接一茬,粮食就一直短缺,吃饭一直是个大问题。农村尤其为甚。

    饭还吃不饱,酒自然就是”奢侈品“。好才杏花村这一带酿酒的材料众多,除了稻米,红薯、苞谷、高梁、甚至于过滤过的红薯残渣都能拿来酿酒。如此以来倒也不是没有酒。一般人家每年都会蒸上个一缸二缸的酒。这酒平常很少动的,只有年节和有客人来时才会拿出来。

    李朝宽如此的怪异和好酒,自然请他做手艺的并不太多,尽管他手艺一流。毕竟粮食有限,谁也不敢浪费,无酒喝日子照过,莫饭吃那可是要死人的。

    对于是否有人请他做手艺?他历来都是无所谓?,我行我素的无酒不欢。好酒之人往往易醉,他也一样,经常喝高。但从未听说他大醉过,只是小醉或微醉。说来奇怪,哪怕是醉酒,他也不会耽误手艺,该干的的活,该做的事,又快又好,绝无差错。只是话多,顽童般的任性调皮,总是令人啼笑皆非。更有一绝,顺口溜,打油诗,他张口就来,且常有惊人之语,奉献了不少的经典”名言“。

    譬如:”怪酒莫怪菜,有酒手脚快“,“天光累到黑,靠了酒承血“,“一壶酒,一炉火,除了神仙就是我。“等等,都是出于他醉后之口。

    他成了村里一景。往往在他微醉之时,身边就会跟着一大堆小屁孩,他也嘻嘻哈哈的没大没小,俨然就一个疯子。而在正常状况下,他却是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人,反差之大,实在令人瞠目。

    正因如此,村里人才送了他个”酒癫子“的外号。

    曾庆平比李朝宽年长一岁,说起来他俩人的交情确实不浅。他们两人曾经在私熟同窗了三载。李朝宽离开塾学后在邻县的一家油漆行当学徒,因他机灵勤快有眼色,被东家那位很有名的漆匠叔父看中,要过去收做徒弟,精心传授他漆匠技艺。

    民国二十六年,日本鬼子入侵中国。那年杏花村方圆几百里大旱,民不聊生,一伙饥民聚在三县交界的回龙山上做了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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