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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祥昆家要从刘秃子家门前过,一来一去我已将鸡笼位置和那只叫鸡公认准了,只等晚上行动。而且,还有个最大的方便就是,刘秃子和刘书记是本家,两口子都在他家帮忙做事,晚上要伴夜守灵,要吃了半夜饭才会回家睡觉。而刘秃子儿子分家别过,不住在一起,女儿已出嫁,家里没人,根本不用担心被发现。
说来也是奇怪,要在以前,村里但凡有人死亡,晚上我可是不敢独自一个出去的,前些天刘星淹死,这下刘力扬老爷停灵在堂,素称胆大的座山雕都不敢在夜里单独出来,我却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加之今日又得了桂老爹的桃木护身符,更是胆大的了无顾忌了。
我先去了曾祥昆家,在院子外面学了二声猫叫,一会儿曾祥昆鬼鬼祟祟的钻出去,将一本包好的书递给我,转身溜回屋里去了,我揣好书,原路返回。
毕竟是头一次做”贼“,想得再好,计划得再周全,我还是很害怕,脔心”砰砰“乱跳,小腿直打颤,好才一切如我所想,顺利的将鸡偷出鸡笼,送到了桂老爹手里。
直到进了挂老爹屋里,我才长吁了一口气,这时我才发觉,我的衣裤全湿透了。
桂老爹在家等着我,他坐在床边,油灯下看上去脸色比上午时好了很多。
他接过公鸡,带我进到隔壁的厨房,只见空地上前三后四的摆着七个菜碗,(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个小小的北斗七星阵)每只碗里都盛了半碗水。只见他抱着公鸡用一种奇怪的步子围着水碗绕了一圈,口里低声的念着咒语,张嘴咬破公鸡那红红的鸡冠,将鸡血滴进每只水碗,末了将公鸡翻转过来放在中间空地上,用一块黑布盖住头部,外面再用一只篾箩反扣了。
奇怪的是,大公鸡任凭桂老爹折腾,除了轻微的动弹,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叫声。安置好了公鸡,桂老爹在箩屁股上摆放了一碗清水,随后掏出一张画好符箓的黄纸,咬破右手中指,将一滴鲜血印在符上,烧化了,面北跪下,磕了三个头,喃喃的念了一篇咒语,站起来领我出了屋,顺手将门关闭上了锁。
就这一番折腾好像费去了桂老爹很大气力,他满头大汗的坐在床边,喘息良久才平复下来。他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欣慰地说道:”我果然莫看错你,这事办得好,你回去吧,明天中午来一趟,我尽量将一些有用的教给你,至于效果,就靠你自己日后的修练和领悟了。“
回到亮伯伯家时,亲娘她们都进屋,我估计我这一来一回的用了个把小时,进到屋内,妹妹已趴在桌上打瞌睡了。姐姐和美玉凑在一起看书,亲娘和玉姣不在屋里,估计不是上厕所就是在冲凉。我没答理姐姐的抱怨唠叨,将书递给美玉,得意的道:
”看吧,周公解梦,我说能搞来就能搞来,莫骗你吧?“
区美玉接过书,淡淡的笑道:”不就一本书么?看把你得意的!我也不过就那么一说?,这书其实没多大意思,尽宣传些封建迷信。不过呢既然你拿来了,我就免为其难的翻看二天再给你吧。“
时间不早,还得回家冲凉洗澡哩,不敢再耽搁了,我背上瞌睡的妹妹,和姐姐一起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果然不出所料,我在厅堂练站桩,刚收功时,村口传来了蒋泼妇那高亢的叫骂声,蒋泼妇登台开唱了。什么”砍脑壳、剁脑壳、切蛤蟆脑壳“,”穿肠子、烂肚子、烂头烂手脚“骂得毒不入耳,我心里头有些慌慌的不敢听,可偏偏那一声声叫骂又字字入耳。
我心神不宁,草草的收了功,赶紧提了篮子出门往后山侧面走。姐姐在屋里叫喊我装做莫听见,直到拐过山脚远远的听不见了心才安宁。
果然是亏心事做不得呀,我感慨着。等我提着半篮子猪草回家吃早饭时,蒋泼妇已撤了兵,可是,听说刘书记家却又出事了。
刘书记父亲刘胜堂突然倒地人事不醒。就在蒋泼妇在村口酣畅淋漓的尖声叫骂”偷鸡贼”如何如何的时候,七十多岁的刘胜堂也许是因父丧悲伤过度,加之连续二晚守灵莫休息好,原本身体就不好的他突然倒在灵堂昏迷不醒,一家人正急得团团转。
刘家决定将刘力扬老爷子在家停灵五天四晚,本来象这样的大热天,怕尸体腐烂发臭,一般都只停灵三天两晚的。死亡时算一天,发丧出殡算—天,其实在家里就只停放了一天。刘老爷子有着两次的死而复生经历,刘家不敢匆匆发丧,期待奇迹再现,所以就多停放二天。
结果二天过去了,老爷子没复活,刘胜堂却病发昏迷,看样子也是凶多吉少了。
村里人议论纷纷:家里灵堂里摆着一个还未发丧出殡,这又倒下一个,这事怕有些邪门。刘家莫非是撞了邪么?可千万别弄个抬双棺出来呀!毕竟刘胜堂也有七十多岁了,原本身体就不好,这事谁说得准呢?
注1:半夜饭:我们这一带乡下的习俗。但凡村里有人过世,同村人都会去拜祭吊唁,晚上会在丧家灵堂、院子里打牌聊天唱丧歌,名曰”伴夜“,实际也是守灵,陪伴原本熟悉的亡者最后一程,但因只是村人邻居而不是亲戚,所以只守上半夜,下半夜则是亡者的亲人守灵。孝家为了感谢乡邻守灵辛苦,半夜时分会置办酒莱饭食,让乡邻们吃饱了才回家休息,这一顿饭就叫半夜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卷 春笋 第三十一章 怨家无解(下)()
夏日天亮的早,日头被大山隔在外面,还未从东山巅爬出来,村子里已开始喧闹。
今日是刘家将老爷子刘力扬发丧上山的日子,象这样的大热天,发丧一般趁早,在八点左右就得将棺木送至坟地,太晚的话日头当空,爬坡上坎的抬着棺木登山,又晒又热,人会受不了。这样以来,就只能先发丧出殡将亡者送上山后,再返回来吃丧饭了。
这一次再没有奇迹发生,反而还出现了麻烦。一个是刘胜堂这二天时昏时醒让人揪心,另一个是摆在厅堂的亡者,棺材昨日就发出了臭味。刘家赶紧闭棺封纸口,在厅堂烧了一堆的柏香,还洒了花露水,勉强将尸臭压了下去。
六点多一点,锣鼓唢呐声就在刘家院子外的路口震天价的响了起来,这是信号,催促乡邻们尽快过去,准备发丧了。
我收了功,姐姐带着妹妹叫了区美玉姐妹已去看热闹了,我匆匆地洗漱了一下出了门。
蓝天白云清亮如洗,又是一个艳阳天。刘家院子里外都挤满了人,男女老少足有好几百人,一口漆黑的棺材摆在路口的宽敞处,二丈多长的独龙(注:独龙,抬棺材的大圆木)搁在棺盖上,几个壮劳力正在用剖好的篾条扎着灵柩,披着白色孝布条的刘家子孙和近亲有几十人,此时都聚在棺材前,有女眷在高声哭诉。
其时的乡下丧事其实很简单,远不能和后世的奢华比。没有和尚道士们念经超度、开灵化屋做道场那一套。当时的环境根本不允许搞那些排场,那时候除了名刹古寺大庙宇里尚还有极少数留守的和尚道士,其它各处的小寺小庙大多被砸了个稀巴烂,和尚道士们早已还俗找不到人了,就是找得到也没人敢出来念经做法事。宣扬封建迷信,不斗你个半死才怪呢。
新社会新风尚,追悼会取代了旧时的一切繁文俗礼。
油厂这边也站了不少人,有上了年纪的在议论着老爷子传奇人生经历,回忆着他为人处世的好处优点,不时有人斥责着在人群里钻来挤去的小屁股。我看见桂老爹家还未开门,估计是还未起床,心想他这几日被病痛折磨得厉害,就让他多睡一会,没去敲门,挤去前面看闹热去了。
追悼会是大队长曾成功主持的,追悼词由公社派来参加追悼会的秘书念的。
本来公社书记打算亲自来的,却不料七月六日国家也出了一件大事一一全国人大委员长,赫赫有名的朱总司令朱德同志因病逝世,昨天晚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世界播报了这一噩耗,书记要在公社等待上面的指示,安排悼念活动,只好派秘书来了。
刘老爷子追悼词大意是:老爷子刘力扬技艺高超,德高望重,一生勤劳俭朴,为人正直无私,友爱老少,团结邻里。旧社会如何吃苦受罪遭遇悲惨,新社会五世同堂如何的幸福美满,尤其重点提到他三十多岁就丧妻单身,含辛茹苦的又当爷又当娘的将后辈拉扯成人,没日没夜造房修屋,累了睡地头,饿了喝凉水最后总结老爷子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