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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她的外祖父在元凤元年之后,对自己的护卫加强到如何严重的程度就清楚了!
——吏民当见者,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
——去刀兵什么的,没什么可说的,但是,露索、两吏挟持……
——脱衣露体地搜查之后,又被小吏挟持而进……
——那已经不是正常的的戒备了,而是严重得近乎侮辱人了!
……
——可见,元凤元年的那件事中,霍光看似举重若轻,一举荡平诸敌,但是,其中的凶险却也是极骇人的!
……
——既然如此,杨敞在那件事的回避之举,就不可能让霍光等闲视之了。
……
兮君恍然回神,不由叹了一口气,心中转过的念头却是——她的外祖父对这位御史大夫也算是恨铁不成钢了!
——因为上心,因为看重,所以,才会为那人的作为而愤怒。
——她的外祖父若是真的对这位御史大夫已经完全不放在心上了,那么,也就根本不会做出这样违例的事情!
——这种拖延不决,看似让那位御史大夫极难堪,但是,既然她的外祖父还肯处罚他,就说明她的外祖父仍然将其视为自己的亲信!
——能够让她的外祖父视为亲信……比当丞相重要得多啊!
——丞相?
——那位车丞相还是同闻先帝的遗诏的丞相呢!
——又如何了?
——没有权势,当了丞相又怎么样?
……
想明白了其中的症结,兮君反而不明白刘弗陵为何提这件事了。
——这件事……有什么让刘弗陵紧张的地方吗?
兮君疑惑地望着刘弗陵。
刘弗陵微微垂眼,忍不住叹息了一声,才对兮君道:“大将军……并非心胸宽阔……记恨之心……甚重……”
兮君不由愕然。
——同一件事……
——刘弗陵居然得出这样的结论……
刘弗陵抬眼看向兮君,眼中的神采又黯了几分,语气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御史大夫不过一时避事,至今已数载,大将军引而不发,及至此时,方以为所戒。”刘弗陵慢慢地分析,“其心何其深也!”
兮君无言以对。
——皇帝的话错了吗?
——虽然与她的想法大相径庭,但是,真说错,倒也未必。
兮君对杨敞不了解,但是,她很清楚,刘弗陵既然只说了那一桩事,就说明,杨敞能算上错处的,只有这么一桩事的!
——而元凤元年至今已经五年了!
——霍光对杨敞却从未显露半分不满!
——即使元凤元年,燕仓与杜延年皆封侯,杨敞却没有,也算不得什么惩戒!
——毕竟,杨敞在当年那桩大案中的确是无尺寸之功!
——之后,从大司农到御史大夫,霍光对杨敞并无丝毫的刁难。
——可是,从御史大夫到丞相……
——明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却被无缘无故地晾了起来……
——杨敞会怎么想?
——如果当时就发作,或者之前就阻过了杨敞的前程倒也罢了……
——偏偏等到今日……
——要知道,御史大夫与丞相、大司马,虽然同列三公,但是,地位相差得却不是一点半点!
——丞相金印紫绶;大司马虽然未置印绶,但是,此官乃代太尉所设,又冠将军之号,太尉是金印紫绶,将军也是金印紫绶。只有御史大夫,同为三公,却只佩银印青绶!
——因此从御史大夫迁丞相,不止是从三公之一成为百官之首,更意味着地位的飞跃。
——说是布衣卿相,实际上,在公孙弘之前,布衣之士为公卿的也不是没有,但是,自公孙弘开始才有布衣之士为丞相。
——也是从公孙弘开始,拜相即封列侯之爵。
——只有丞相是因官得爵的,而太尉、大司马也罢,御史大夫也罢,都没有此荣幸。
——十九级爵有民爵与吏爵之分,五大夫以上才是吏爵,而吏爵之中又以关内侯与列侯最重。
——只有这两个爵位,后子才能承袭原爵级,而不是承袭更低的爵位。
——杨家不缺家赀,不缺家世,缺的是就是显赫的爵位。
——而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只有封了侯,才意味着自己的家门可能兴盛更久。
——可以说,将杨敞卡在御史大夫的位置上,远比在之前迁官中被卡,更让杨敞难受!
其中的意味……显然是十分明确的……
“丞相之位虚悬……可有人进言?”兮君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刘弗陵摇头。
——霍光的态度根本就是当相位空置这个问题不存在!
刘弗陵冷笑:“大将军不言,朝中何人敢言?”
——霍光的亲信,从张安世以降,所有人都对朝中没有丞相的情况不置一词!
——其中的意味还需要多说吗?
……
——因此,杨敞再难受,再着急,没有办法多说一个字。
——因为,霍光并没有说不让他迁丞相。
——至于究竟何时迁?
——端看霍光究竟是什么想法了……
刘弗陵的神色又冷了几分,半晌才道:“朕不愿亦有御史大夫此遇!”
兮君一怔。
“荣辱全系于大将军一念之间!”刘弗陵抿了抿唇,看着自己的皇后,说得郑重无比。
“朕在一日,大将军断不会折朕半分之尊。”刘弗陵的语气极其冷淡,“朕所虑者……身后可安否?”
刘弗陵明明白白地对兮君说出自己的担忧。
兮君有些不解。
刘弗陵轻笑。
“颀君可知云陵之制如何?可知李夫人墓是何制?”刘弗陵垂眼,声音中盈满了悲哀。
兮君摇了摇头。
——大汉立国已经百余年,帝后陵寝自有规制,她只知道相关的规制,却没有太在意各个帝后陵的具体情况。
——就是关心,她也只会关心自己的陵寝啊!
刘弗陵并没有意外。
——如果云陵不是他的生母,如果不是他开始关心自己的身后事,他也不会在意这个问题的。
刘弗陵闭上眼,平静地说出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云陵高近二十丈,周围一百九十余丈。李夫人墓东西五十步,南北六十步,高八丈。”
兮君挑眉,没有觉得这个数字有什么问题。
——薄太后的南陵不过高十四丈,周为一百九十六丈。
——今上之母与薄太后又不同,乃是获罪而死,云陵的规制不算低了。
——至于李夫人……虽然配享先帝,但是,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
——总不能真的将李夫人墓建成皇后陵吧!
——毕竟,无论如何,先帝也没有立其为皇后!
刘弗陵睁开双眼,抿紧了嘴唇,看着兮君。
“封土起坟而已,不过是后人之思。”刘弗陵轻声道,“地下之制才是身后之本。”
兮君点头。
刘弗陵低声道:“云陵与李夫人墓皆仅有一条墓道。”(注)
兮君愕然。
——她终于明白刘弗陵为何有这样忧虑了!
“朕不愿如此……”刘弗陵闭着眼,再次轻语,“颀君,朕不愿!”
兮君低下头,良久才应了一声:“诺。”
——她如何能不应啊。
注:墓道是数目出自《西汉帝陵钻探调查报告》。
30、悲与喜()
站在清凉殿的殿门前,望着紧闭的殿门,兮君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傅母上前询问,兮君才转身从东面的台阶缓缓走下。
跟着皇后登上辇车之后,傅母与骖乘的长御相视交流,却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年少的皇后面沉如水,虽然并没有明显的怒容,但是,作为皇后的亲近之人,她们还是看得出,皇后的情绪很不好。
当然,这几年,见过皇帝之后,皇后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但是,这一次,同样是情绪不好又与以往有些不同。
——似乎……不是愤怒,而是……悲哀……
傅母眨了眨眼,心中不无讶异。
毕竟经历过更多的世事,尽管皇后已经很努力地压抑自己的情绪了,但是,傅母还是察觉到了皇后真正的心情。
——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就是仿佛当年……她将亲子抱在怀中,却只能看着亲子渐渐没了气息,即使将他贴身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