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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其实……说起来,霍光的想法也没有什么不对……
——他们是太子的人,太子不在了……他们还有什么必要存在吗?
——先帝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诸太子宾客,尝出入宫门,皆坐诛。
——若不是张安世见势不对,上书得早,等太子死讯传来,他根本不会有机会免死……
——就是太子宫的那些女子……
——谁不知道她们死得不明不白?可是,哪怕是后来先帝追究太子之冤,也没有人为那些女子说一句话!
——身为太子与皇孙的女人,她们本就该死!
——至于是是如何死的……
——重要吗?
看着张贺淡漠的神色,刘病已知道,张贺说的是由衷之言。
——至少,对于张贺来说,就算真的为他的祖父死了……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所以,当他的祖父只剩下他一个后裔时,他们可以为了保护他做任何的事情!
……
刘病已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如此高义深情,他该如何面对?
……
——曾经,他是那样地厌恶自己被当成祖父的延续……
——可是……
——现在,他能说自己厌恶吗?
……
——他还能摆脱祖父的影子吗?
刘病已垂下眼,无声地苦笑。
——不是不能说,而是,他心里也没有什么厌恶了……
……
——就算所有人都在他的身上寻找他的祖父的影子……
——又如何?!
——那些人与那些亡者一样,为了他的祖父而甘心情愿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他们不计生死,不计得失……
——难道为的是他们自己?
……
——他受益良多……
——难道他还能让自己厌恶那些人?
……
张贺用力地攥了一下刘病已的手,让刘病已恍然抬头。
“大人……”
“皇曾孙……可知吾等所愿否?”张贺低声道。
刘病已垂下眼,没有回答。
——他们会有什么愿望?
勾起唇角,刘病已苦笑不已。
——他猜得到,却不认为那是可以实现的愿望。
刘病已没有低头,张贺自然也将他的神色看在了眼中。
松开一只手,张贺轻抚刘病已的背。
“皇曾孙,岂不知……事在人为!”
这是张贺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刘病已却不由睁大了眼睛。
——张贺是什么意思?
张贺的手轻轻地按在少年的后背,声音也低了下去,仿若耳语。
“君不必知详情,只须善自珍重。”张贺的声音极轻,语气却极重。
刘病已惊诧非常,转头看着张贺,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全身更是僵硬无比。
……
——这……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刘病已只觉得自己心口一紧,连呼吸都不敢了。
……
——这太可怕了……
——张贺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
张贺毕竟病重,悬着的手不一会儿就颤抖起来,只能缓缓放下。
“太子才是先帝正统。”张贺低声却坚定地陈述着。
“皇曾孙只须铭记此。”
刘病已不由一怔,心中不无异议,却又不敢与张贺争辩,只能沉默。
似乎是察觉了刘病已的想法,张贺笑了笑,低声道:“吾等之愿,皆凭此。”
刘病已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道:“大人……上在位……”
——无论如何,现在的皇室大宗是今上,不是他的祖父!
——如此……谈何正统?!
张贺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今上……”张贺低声询问,“皇曾孙以为今上之位安否?”
刘病已无言以对。
——今上之位安否?
——简直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当今天子从即位开始,帝位就有一日安稳过!
——若是霍光这个大司马大将军……
……
——霍光……
刘病已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怎么忘了……
——霍光这个大司马大将军对今上……可不是那么……忠贞不二!
……
——而且……
——只看霍光对他的关心就知道了……
——霍光对他的祖父……也绝对不是不看重的……
……
——莫非……
刘病已眨了眨眼,忍不住问张贺:“大人……大将军……”
他没有敢把话说全,就像张贺也没有敢把话说得很明白一样。
——隔墙有耳,不能不慎、
听到刘病已的话,张贺却是一怔,随即摇头,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大将军与吾等不同……”
刘病已一愣,随即便悬了心。
——莫非他想错了?
——但是……
——若是霍光……有不同的想法……张贺又怎么敢这样说?!
——事在人为?
——的确,事在人为!
——但是,想要办成“事”,总要看“人”有没有那个“为”的能力吧!
……
刘病已正在惊疑不定,就听张贺慢慢地言道:“大将军不知,然其必不会相悖!”
这句话,张贺说的是前所未有的肯定与明白,却让刘病已更加糊涂了。
这一次,张贺并没有含糊过去,而是很认真地向刘病已解释。
“大将军与吾等不同。”
“其非太子之属,乃先帝所属。”
张贺很明确地对刘病已交代。
“虽然如此,大将军亦重太子,故其定然善君!”
刘病已点了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如果说张贺与某些他从未见过的人是他祖父的人,那么,霍光应该是他曾祖父的人!
——所以,张贺说不同。
张贺轻笑:“大将军固然重太子,然则,其必以先帝之意为先!”
刘病已再次点头,表示明白,心中也若有所悟。
——所以……霍光对今上……
刘病已有些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觉得霍光对今上的态度十分奇怪了。
——既然霍光与张贺他们一样重视他的祖父,那么,对今上……霍光能有多少好感?
——恐怕只是碍于今上是先帝所立,所托,他不能不忠诚以待吧!
——偏偏……
——偏偏今上对霍光并不信任……
张贺低声冷笑。
“先帝之意究竟如何?”张贺低声问道,却随即摇头,显然并不需要答案。
刘病已也没有打扰张贺,静静地听着张贺仿佛自言自语的话语:“霍子孟当明……岂会与吾等相悖……”
17、何人解语?()
对自己的曾祖父,刘病已所了解的一切与大汉的一般民人没有什么两样。
——那是一个伟大却很难让人亲近的君王。
——他热衷于开疆拓土,却并没有连年用兵。
——他热衷于敛财,却并没有创造名目繁多的税赋。
——他多疑猜忌,典用重刑,朝堂之上却一直不乏良臣。
……
——那是一个任何热衷功业的人都无法不向往的君王。
——却也很难说,所有人都愿意有那样的君王。
……
刘病已对此深有感触。
——与所有热血少年一样,他崇敬那样的君王,可是,正是那位君王让他失去了所有亲人。
刘病已也不是没有想过,若是征和二年的那场祸乱没有发生,他会怎么样?
——无论如何,他都会拥有比现在更多的东西……
……
——他如何能说对这些毫无怨恨?
刘病已不禁摇头。
可是……
——张贺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先帝之意究竟如何?”
——“霍子孟当明!”
刘病已背倚廊柱,望着檐角,径自出神思忖。
方才,张安世的適妻领着少子来了,刘病已自然不好再待在内寝,只能避了出来,将内室让给他们一家人。
其实,刘病已也是正好借机理理头绪。
——今天这个庙见……真的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张贺的病,再加上他的话……
刘病已第一次感觉到了疲惫。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刘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