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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病已连忙摇头:“无!”
“当真?”张贺的妻子却不信。不过,追问了一句之后,见刘病已仍然摇头,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安排好刘病已的食宿便让他自己去休息了。
第二天,刘病已起身梳洗,用过旦食便往北堂去,打算向主人告辞,却在北堂见到许久未曾出寝室的张贺之了。
“大公子!”刘病已很开心地唤了一声。
张贺的这个儿子一直体弱多病,前些天又许家母女惹得不胜其烦,更是虚弱,现在,能在北堂见到他,就说明他的病好了大半了。
张贺的独子也很高兴见刘病已,由妻子扶着与他见了礼,便道谢:“家君云,曾孙为我颇为费心。”
刘病已浑身不自在,连忙道:“张令过誉也。我不过是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张家公子讶然,随即便笑道:“胡思乱想尚能想到我……我甚幸也!”
“哪……”
“好了!”见两人扯个不停,张贺的妻子笑着出声阻止,“都非外人,不必这般谢来谢去!”
“诺。”长者教训,两人自然恭敬地应了诺。
张贺的妻子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堂下传来家老的声音:“女君,有客请见。”
因为许家的事情,张家人现在对“客”字十分紧张,因此,张贺的妻子语气不善地反问:“何人?”
——千万别让她再听到“许”字!
——也的确不是许家。
“史家大公子请见。”家老恭敬地回答。
“史家?”张贺的妻子有些困惑——张家并未与哪一个史家有来往啊!
“史家!”刘病已却站了起来,惊讶地询问,“见我?”
家老对刘病已也很有熟悉,并未请示女君,便摇头道:“史公子请见女君。”
虽然否定了刘病已的询问,但是,家老的含糊回答让堂上众人都明白——来的正是刘病已的外家。
“既是曾孙外家,自当请进来。”张贺的妻子笑道。
刘病已却有些不安了。
——史家怎么会来张家?
——会有什么事……
刘病已几乎坐立不安了。
一眼看见来者,刘病已便站了起来,连忙向张家母子告了罪,随即便迎了出去。
——来的是史高。
史高却没有看到刘病已。他跟着家老进来内院,一路上都低着头,直到家老停步,他才抬眼看了一下,这才看到降阶相迎的刘病已。
“……病已……”史高的声音竟十分嘶哑。
刘病已唬了一跳,仔细端详,才发现史高脸上竟然是敷了粉的。
——即便敷粉施朱,史高也没能将脸上的憔悴掩饰住。
“表叔!”刘病已心中的不祥感觉更加明显了。
史高怔怔地看了一会儿,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半晌才恍惚地道:“病已……阿翁欲见汝……”
说着,史高再也支撑不住 ,一下子跪倒在地:“阿翁……阿翁……不行了!”
——舅公……
注:满城2号墓有出土过此物,就是调合胭脂用的。,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qidia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57、史恭之死()
后元二年二月,孝武皇帝赦天下,刘病已终于有机会走出郡邸狱,随即就被送往史家。
——那是他祖母的家。
——血缘已经疏远得十分厉害了。
他的父、祖 尽殁;他的母亲与亲人失散多年,无母族可依;少主在上,卫、霍两家不得不避嫌……
种种缘由加在一起,刘病已只能去史家。
时至今日,刘病已也不能肯定,当年,史家是不是心甘情愿地接纳自己的。
——或者,也不必去猜测这种事情了!
史家接纳了他,也的确用心地教养他,后来,诏书再下,他改由掖庭养视,也是史恭亲自将他送来长安的。
……
史家对他真的是至亲了!
看到卫登病重的模样,刘病已虽然心痛、不舍,却仍然可以思索、排遣,这一次,当他看到已在弥留之际的史恭……
与史高之前在张家的反应一样,刘病已直接在门户处跪了下来——不是他想跪,而是他的腿已经完全虚软得无法支撑他的身体了!
史曾与史玄都守在床前,强忍着悲意,与史恭闲叙说笑。
医巫都请过了,到这会儿,他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或者还可祈求奇迹……
刘病已却连祈求都做不到了。
——距卫登之死……尚不到一个月……
刘病已对死亡……失去……的记忆仍然是刻骨铭心的。
——难道他又要失去一个亲人了吗?
刘病已不敢想像,却无法遏制恐惧在心头漫延……
“病已!”
史高已经走到床边,跟父亲说了几句话之后,转头便见刘病已还跪在内卧的木户外,一动不动,不由皱眉,随即便扬声唤了一声。
刘病已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史高,仍然没有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
史高心中一痛,眨了眨眼,才走过去,轻声对刘病已道:“阿翁一直念着汝之名,汝且去……看视……”
说着,他终于没忍住,扭过头,抬手捂住双眼。
——泪……终究是有些忍不住了。
这一次,刘病已听懂了史高的话,然而,仍然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能扶着膝站起,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床前。
史恭的状况比卫登好一些,至少,看起来,没有像卫登那样干枯……
“……舅公!”刘病已在床前跪下,又唤了一声。
史恭一直睁着眼,也看到了刘病已,但是,他张大了嘴,咦咦啊啊地折腾了半天,也没有能够说出一个字。
刘病已吓坏了。
“舅公!”他扑到床上,伸手攥住史恭的手。
史薛的手仍然厚实、温暖,但是,刘病已却清楚地感觉到了那双手的无力。
——这究竟是怎么了……
惊恐、震惊过后,刘病已重新冷静下来,也就意识到了史恭这个状况是多么的不对。
——明明就在几天前,史恭还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舅公怎么会……”刘病已扭头问床边的三位表叔。
史曾与史玄与刘病已年纪相仿,自然也是懵懵的,听到刘病已的问题,两人一起看向自己的兄长。
史高也是垂泪不止,一时也没有办法回答刘病已。
刘病已有些急了。
“医工来过,说是中风……”史恭的妻子忽然答道。
她也坐在床上,就在史恭的身边,床上罩着甲帐,光线甚暗,她又坐在里侧,刘病已竟一时没有看到她。
“舅婆……”
刘病已看着女子,半晌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
“……中风……”刘病已迷茫了,完全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病。
“病!”一个含混的声音忽然响起。
刘病已吓了一跳,半晌才意识到,那是史恭的声音。
“……一……”见刘病已看向自己,史恭好容易又挤出一个字。
“病已。”史恭的妻子忽然开口。
刘病已看向舅婆,然而,对方根本没有看他。
刘病已一怔,刚要询问,眼角就瞥见了史恭正盯着自己,眼中满是欣喜。
——那是……在唤他?!
——那是……在解释?!
“舅公,病已在这儿!”刘病已低头看向史恭,细声慢语地史恭言道。
听到刘病已的话,史恭眼中的神采更亮了一些。
刘病已心中一酸。
——为什么都是这样呢?
——为什么……
——一个……两个……临死之际,都想着他?
……
史恭已经完全不能动弹了。他费力地转着眼珠,看向身边坐着的妻子。
史恭的妻子抿紧又唇,好半晌才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妾知君意。妾与诸子皆知……”
笑容终究有些无法维持了……话语也无法继续了……
妻子的停顿让史恭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幸好,他的妻子只是镇定一下情绪,不过片刻,便继续温和地笑着道:“曾孙乃史家血脉,妾与诸子待曾孙之心与君无异!”
——她知道夫君想听什么,但是,那样的话,她又怎么能说得出口?
——这般言语已经是极限了!
说完,史妻便背过身去,悄悄地抹泪。
——虽然医工已言明,此症无法治愈,且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