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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成君是懵懂的。年幼的女孩对这种枯躁的礼仪应对不感兴趣,单纯地表现出了自己的不耐烦。
显却是明白的。
随着“交谈”的进行,显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心中更是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这个女人也许不够聪明,见识也极其有限,但是,她并不是完全的无知——以现在的情况,若不是霍光给了这个外孙女某种承诺,绣幄中的这个女孩怎么会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冷静姿态?
怒火越来越烈,但是,显很清楚,自己不能对这个女孩发火,最后,她只能强按下所有怒意,还得微笑着向那个女孩请退。
自始至终,霍成君都没有说一个字——她并不清楚礼仪、制度之类的事情,但是,她知道,跟她的母亲在一起的时候,她最好是沉默。
——更何况,她根本没有听懂母亲与那个女孩在说什么。
因此,听到母亲请退的时候,霍成君立刻振奋了精神,然而,绣幄之中的那个女孩却没有立刻回答,这让霍成君有些着急了。
“夫人代我致安大将军。”兮君终于说了一句应对之外的话语。
明明仍然是平静的语气,霍成君却有种异样的感觉。她不禁抬眼,认真地打量绣幄的女孩。
——厚重的绣幄遮挡了光线,那个女孩坐在一片阴影之中,明明是纤弱的模样,却是一身墨色,让人不禁担忧她那瘦弱的肩膀是否会这份沉重压垮。
因为阴影的关系,霍成君无法看清皇后的容貌,怔忡中,她向前挪了一步,想看清这个她听说过很多的外甥女。
然而,她没有做到。
显根本没有看女儿,在听上官嫱说了“可”字之后,便伸手拉过女儿,直接退出瘛肚暗睢�
霍成君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之后,便再顾不得其它,连忙跟上母亲的步伐,走出殿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皇后。
绣幄之中,一身墨色衣裳的皇后正在转着跟身边的女子说着什么,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
霍成君心中一颤。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忽然就从她的心头弥散开。
——她是怎么了?
霍成君迷茫了。
迷茫中,霍成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宫禁,怎么上了辎车,直到她被用力抱住,耳边响起压抑的呜咽声,她才陡然回神,发觉自己已经坐在来时的辎车上,而且,正被母亲拥在怀中。
——她的母亲在哭!
意识到这一点,霍成君的第一个反应是愕然。
“……阿母……”小女孩软软地唤了一声,稚嫩的声音充满了不安的意味。
哭泣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便继续起来。
显将女儿的脸压在自己的怀中,不敢让女儿看见她的脸。
——此时,她的神色一定是狰狞的!
显不愿让女儿看到这样的她。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顾不上安慰女儿的不安!
——她必须在车到达家门之前,镇定下来。
——她必须尽快地将所有的愤怒、嫉恨……发泄出来。
——回到霍家,她必须恢复成那个不晓事的夫人!
抱着女儿,痛哭了一场,显终于平静下来。她放开手臂,为自己与女儿整理妆容。
“阿母……”霍成君十分惶恐,然而,她刚唤了一下,她母亲便将手指点在她的唇上,一派平静地说道:“成君只是跟我见了皇后便回家,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霍成君怔怔地望着母亲,好半晌,她猛然回神,却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她第一次发现,母亲的眼睛……竟然会显出那么冷厉的神色……
……就仿佛季冬的冰雪……
显似乎没有察觉女儿的惊惧,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女儿的脸颊,将女儿有些凌乱的发丝拢齐,随后,她便怔住了,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霍成君被母亲吓住了,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听到车户被叩响的声音,她才陡然跳起,直接推开车户,跳下了车。
“少姬!”众人失声惊呼。
霍成君抬头——到家了啊!
她莫名地安心了。
随即,霍成君看到捂着脸,踞坐在地上的王子方。
“王君……”霍成君讶然唤道。
王子方低着头,没有回答女公子的呼唤。
这时,显也走到了车户旁,看到车外的情形,她立刻便明白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不禁掩唇轻笑。
女君的笑声让车外的众人连忙动起来,王子方也被人扶了起来,闷声向女君问安,不过,他的手一直都捂着脸。
显踩着木阶走下车,在王子方面前停步,笑着道:“成君莽撞,令君受累,君毋怪罪。”
王子方连忙摇头:“女君此言过矣。臣岂敢?”
显还想说,就听王子方道:“吾君有言,命臣转致女君。”
显一怔,心中顿觉不安,却也只能敛祍低头:“妾谨闻。”
王子方终于放下手,郑重地重复霍光的原话:“女君非皇后尊长,非诏不得擅请。”
霎时,显的脸色铁青。
霍成君悄悄往旁边退了一步。她本来是想躲开母亲,却不料,立刻就引来了母亲的注视。
霍成君立刻低头,甚至屏住了呼吸。
——有太多的例子了!
——她的母亲心情不好时,她总是被会教训。
虽然不明白父亲的话有什么深意,但是,霍成君知道,那句话让她的母亲愤怒了。
——她不会好过的!
战战兢兢地,霍成君看着母亲走近自己,又看着母亲的衣裾渐渐远离。
——这一次,母亲竟然没有教训她?
好半晌,霍成君才意识到这一点。
王子方看着奴婢收拾好车马,再回来,便看见霍成君仍然站在原处没有动,他不由一愣,随即便皱眉看向霍成君的保母、婢女。
“少姬……”霍成君的保母连忙上前,唤了一声霍成君。
霍成君这才回过神来。
“阿嬷?”
保母笑道:“天寒风大,少姬不宜久在户外。”
霍成君这才感觉到冷,连忙点头,疾步离开。
王子方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公子一行离开,不过,他的事务甚多,不过片刻就有奴婢前来请示事情,他也就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直到几天后,王子方接到婢女的禀报——女君已经几日未过问女公子的课业了——他才重新想起这件事。
“女公子之事自由女君做主。”王子方如此回答,“我等不必多事。”
那名婢女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女君……似乎……”
王子方轻笑:“绝望?”
婢女一怔,随即点头,不由就显出了几分骇然。
“无妨!亦非恶事,且观之。”王子方颇有几分兴味地言道,“至少,女公子会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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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胜、赏()
元凤元年的十月,在赦免的诏书颁行郡国之后,燕王与长公主、上官桀、桑弘羊等谋反一案终于尘埃落定。
——“其吏为桀等所诖误,未发觉在吏者,除其罪。”
原本人心惶惶的中外诸吏总算不再担心自己的命运了。
紧接着,从北方边郡报来的捷报让长安城沸腾起来。
自贰师将军降匈奴之后,除了今上即位的第二年,匈奴兵入代,杀了代郡都尉,汉匈之间一直没有激烈的冲突。
孝武皇帝过世,大汉主少国疑,外有强藩,内有权臣,再加上西南之乱一直不停息,大汉自然无法大举兴兵。匈奴同样是内乱不断,诸贵人离心,又失漠南之地,哪里真的兴兵?
在汉朝上下的眼中,匈奴虽然仍是需要警惕的大敌,但是,已经不是汉室存亡的威胁了。
不过,无论如何,汉匈敌对多年,对匈奴的大胜远比平定西南之乱让人激动。
这是民间的反应。
对于霍光等人来说,这个捷报的意义也就是转移中外对谋反案的关注。
就在那道恩赦的诏书颁下的第二天,鄂邑长公主之孙在北阙外拦下宗正刘德的马车,当道直言,申辩长公主所坐之罪不实。
那个名为谭的少年不过束发之龄,却言辞锋利,他问刘德:“吾之祖母乃上之姊,共养禁中,既为长公主,后又复增汤沐邑,今宗正以谋反坐之,试问燕王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