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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一点,张安世心中顿时有些不忍,但是,再想到尚书台中,霍光与杜延年所说的话,所有不忍都被压了下去。
——怪只怪她姓上官!
张安世苦笑——即使霍光的那位长女在世,如今这般情形势下,除非霍光强行夺婚,否则,也是难以幸免的。
——更何况皇后只是霍光的外孙女……
“臣昧死言中宫,诏书方下,殿中各项物色尚未整理,如何成行?”中宫属吏中,一名宦者忽然出声请示。
殿中陡然一静,半晌都没有声音。
——这的确是一个拖延的绝佳理由!
张安世有些好奇了——这位皇后会如何?
“中长秋与私府长领属吏留下。整理之后,再至建章。”皇后的声音再次平稳得让人心惊。
张安世不禁挑眉,心里想起了霍光之前的话语——“中宫不会拒绝的。”
虽然不明白霍光为何如此笃定,但是,很显然,霍光说中了。
不管张安世是何心思,幄帐之中,年幼的皇后已经起身,显然是打算离开了。
郭穰忽然跪下请示:“臣昧死言中宫,臣等与属吏皆非中宫近侍之臣,并不知中宫常用之物,唯请中宫留一二近侍,以作襄助。”
兮君点头,漫不经心地抬手,指了离幄帐最近的两个长御:“卿等留下襄助。”
倚华与另一名长御稽首应诺,再抬头时,只见年幼的皇后已经行至殿门处。
皇后既然离开,殿上侍奉的宫人、宦者便将帷幔重新整理卷起。
层层帷幔收起后,张安世便看到了被皇后留下的一干人等。
其他人倒也罢了,一看到郭穰与倚华,张安世心中不由一惊。
——这般情势之下,皇后还有心思算计至此?
这个念头不过一闪即逝,见郭穰与倚华根本没有往自己这里再看一眼,张安世便松了一口气——不管皇后有没有算计,只要与他无关,他又何必理会呢?
这样想着,当内谒者再次请其离开时,张安世什么也没说,便退出了椒房殿的前殿。
汉制,皇后出,乘鸾辂,青羽鴜,驾驷马,龙旂九旒。
虽然比不上东宫所用的法驾——御金根,加交络帐裳,羽盖华蚤,建大旂,十有二斿,画日月升龙,驾六马,象镳镂钖,金洌Х解M,插翟尾,朱兼樊缨,赤罽易茸,金就十有二,左纛以氂牛尾为之,在左騑马轭上,大如斗——但是,绝对也是声势浩大。
不过,这种情况只适用皇后出宫之时,从未央宫至建章宫,一般来说,皇后仍是乘辇而行。
兮君至今只乘过一次鸾辂——她是以婕妤入宫的,立后之时,依制用乘舆(注2)法驾,御金根,驾六马,只有立后三个月后,见高庙成礼时,她乘过一次鸾辂。
然而,这一次,出了前殿,兮君忽然停步,对左右说了一句:“乘鸾辂。”
左右侍御都是一惊,刚要劝谏,兮君便抬手,又补充了一句:“此为皇后诏。”
众人不敢再吭声,肃手应了一声:“唯。”
没有人看到年幼的皇后隐于袖中的双手是如何紧握成拳,如何不停地轻颤……
皇后出行,羽林虽然送从,但是,真正护卫车驾乃是中官、私官与中黄门等少府属下。
看着羽林塞路警跸的情形,护卫皇后车驾的中官等人都不由心惊,不少人省悟过来便是一身冷汗,再被秋风一吹,不由就是一个寒颤。
——这状况……真的只是皇帝召皇后就近而居?
——谁又真的是痴傻之人?
眼见车驾已上复道,鸾辂之中,参乘的长御相视一眼,最后,资历最老的一位被“推”了出来,伏首询问皇后:“中宫,车驾往何宫去?”
——建章宫的宫殿台阁比未央宫多得多,究竟居于何处?
登车之后,兮君便闭着眼睛,这会儿,听到长御的问题,她也只是勾起唇角,淡淡地说了一句:“长御问得太早了。”言罢便再不开口。
——太早了?
众人不解,直到车驾停下,詹事至鸾辂旁询问相同的问题,众人才见皇后睁开眼,淡淡地询问:“已至建章?羽林骑未再警跸?”
两个问题让长御们陡然省悟——是啊!若是羽林骑一路警跸,一直将他们送至某宫,他们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羽林监言,县官居建章,何人敢传跸?”詹事恭恭敬敬地转述。
兮君勾起唇角,双眼眯了起来,半晌才道:“去骀荡宫。”
——既然来了建章宫,岂有不先谒天子的道理?
兮君做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决定,随即便再次闭上眼睛,轻轻地、深深地吸气……
——至此,她对上官家已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
——更多的……她已无能为力!
*****
“皇后奉诏移驾建章?”
声势浩大的行动让上官安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也让他的脸色顿时大变。
注1:传跸,指出行时开路清道,禁止他人通行。
注2:乘舆,指皇帝。
(祝各位朋友中秋愉快!谢谢【西窗雨潇】的打赏!昨天忘了说,中秋节,家里聚餐,无法按时更新,只能请大家原谅了。明天仍然有聚餐,一天都不在家,恐怕是不能在七点前完成更新的,请大家原谅了。),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qidia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328章 158、逐麋之狗,当顾菟邪!()
自从燕王劾奏之后,霍光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实际上却不再允许上官桀在自己休沐时代为裁决尚书事。这种情况下,上官桀也就很少再往尚书台去了,最近,上官桀更是一步都没踏入未央宫,一直都在左将军幕府与自己的家宅之间往返,理由也很充分——准备归印了,自然得将各项事宜料理清楚。
——对上官家父子上书归印的事情,霍光并没有催促,似乎是相信了他们一定会说到做到。
既然打算归印了,上官安这个车骑将军也在同样的事情,京师兵卫与两宫宫卫,他一样一样在料理交接。
无论是上官桀还是上官安,都没有想过,皇后那边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上官安得知消息便直接往尚书台赶去,刚过了两道门,他又止了步,转身便出宫,骑马直奔左将军幕府。
上官桀听了儿子的形容,半晌都没有说话。上官安却是急了。
“阿翁!大将军这是要做什么?”
——恐怕,朝中、宫中,没有人会以为,当今那位少帝真的能颁下什么诏书!
上官桀勾起唇角,冷冷地看了儿子一眼:“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不明白,你为什么来这儿?”
上官安皱眉:“大将军这是想断绝自己与皇后的联系?”话一出口,他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立刻煞白。
“阿翁……”
上官桀冷笑:“你做了什么?”
——别说上官嫱是皇后,即便不是皇后,只要出嫁了,除她的夫婿跟上官家合谋了,上官家即便是谋反,也牵连不到她身上!
上官桀很确定,霍光会如此做,一定是他的这个儿子做了什么!
——争权夺利,各凭本事。成王败寇,自是无话可说!
——他自己除了与燕王联络之外,并没有做更出格的事情。
上官安咬牙,半晌才道:“匈奴!”
啪!
上官桀扬手就给了儿子一巴掌。
“孽畜!”
上官桀又惊又怒,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自己的独子,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你……你怎么敢!”上官桀咬牙切齿,“为了这么点事情,你就敢私通匈奴!”
上官安低着头,轻声辩解:“臣没有。”
“没有?”上官桀厉声质问,声音尖利刺耳,“那你做了什么!”
上官安连忙解释:“臣只派人出塞,传言汉廷将有变……”
啪!
又是一巴掌。
“好!好!好!……”上官桀怒极反笑,一个“好”字反复说了数遍,才听她道:“你可真是出息了!若不是你做不到,你是不是还打算开塞延敌?”
“阿翁!我也是……”
“闭嘴!”上官桀冷言。
上官安不敢再出声了。
上官桀的两手紧握成权,狠狠地抵在面前的漆几上,良久才冷言:“你遣人做这事可留了痕迹?”
上官安连忙摇头。
——这种事情有多危险,他哪里敢留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