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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孙只要能想到这两处,事情当行与否,是善是恶,便能辨得清了。”
“至于不当行与恶事,是否要行,君只须记得一句话——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若必要行不当行与恶事……只要君认定所行之事无愧于心,日后亦无怨无悔……即可行。”
霍光的语速很慢,似乎是一边在回忆一边说的,全部说完之后,他扶着凭几,看着刘病已,轻叹一声,话中带出几分疲惫:“这些是昔日我曾受教的。曾孙不妨多思量思量。”
刘病已长拜:“敬诺。”
杜延年也长拜:“听大将军此言,臣亦受益良多。”
霍光点头:“我至今亦觉受益。”
杜延年很好奇,这话是谁说的,想问,又想到霍光说话的神色、语气都不同寻常,挣扎了一下,还是将好奇心按捺了下去,决心继续之前那个“长公主所谋”的话题。然而,他还没有开口,就听到刘病已好奇地询问:“大人,我能不能知道这些是谁教给大人的?”
霍光一怔,抬眼看向面前站着的少年,半晌才缓缓道:“这番教诲是景桓侯对我说的。”
刘病已得到答案便满足了,杜延年却不由讶然地看了霍光一眼。
——以他所知道的事情,那位冠军侯、骠骑将军可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不过,事涉景桓侯,杜延年立刻将所有的心思全部压下——那位英年早逝的骠骑将军绝对不是一个可以随便碰触的话题。
——尤其是对那位骠骑将军的至亲骨肉……
这番念头在心中一转不过是刹那的工夫,杜延年随即便敛了神色,故作不在意地对霍光道:“大将军,教训、责罚都可以稍后再说,臣以为,最紧迫的还是方才那个消息。”
霍光没有反对,稍稍沉吟,便再次看向刘病已:“曾孙既然听到了,就不妨说说想法。”
刘病已一愣,杜延年也是非常惊讶——这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
然而,霍光只是盯着刘病已,没有任何改变主意的意思。
刘病已只能硬着头皮说出他的想法:“大人,长公主所谋如此骇人,又怎么会如此轻易让人知道呢?”
霍光点头,随即就看向杜延年:“幼公以为呢?”
杜延年不由失笑:“大将军且容臣再想想。”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哪里能想得周全。
霍光没有反对,轻轻颌首,随即便再次看向刘病已,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示意他坐到自己的右手边:“既然出来了,就坐着听一听。”
杜延年对此已经毫不意外了,但是,安置好燕仓返回正堂的大将军长史却是吓了一跳。
——大将军连这样的事情都不回避这位皇曾孙吗?
这其中的意思太过复杂,公孙遗实在不能不多想。
然而,公孙遗也不能多想,进了正堂,给霍光见过礼,便听到霍光沉声询问:“长史对故稻田使者有何想法?”
公孙遗连忙收拾了心思,正色答道:“臣方才送故稻田使者,一路相谈,臣以为其所言皆为实言。”
——敢如此说,必是一路上有所试探了。
霍光素来是用人不疑,听自己的长史如此说,也没有质疑,只是颌首,再问:“所以?”
公孙遗抿唇轻笑:“大将军,臣以为长公主被骗了。”
杜延年闻言挑眉,道:“长史,据我所知,长公主本不是谨慎之人,更何况,长公主家如今作主的,只怕是那位行事更不谨慎的丁外人!”
公孙遗摇头:“长公主不谨慎,丁外人不谨慎,出借士卒的车骑将军就无一言叮咛?”
杜延年仍是不同意:“车骑将军如今也不是多么谨慎之人。”
——这些年,上官安的行事是越来越张狂,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公孙遗不由也挑了挑眉:“谏大夫以为呢?长公主等人行事不谨,于是,才有今日之事?”
杜延年摇头:“不,连那位故稻田使者都知道,动用了军卒,大将军必会得到消息。车骑将军再张狂,也不会想不到此事。”
公孙遗同意:“正是因此,我觉得那位故稻田使者的消息是被人故意泄露的。”
杜延年点头:“应当如此。”
公孙遗不由奇怪:“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故意反驳自己的话?
大将军长史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是显而易见。
杜延年轻笑:“长公主当是共谋,怎么会是被骗呢?”
公孙遗很是奇怪:“若是共谋,长公主便不该亲自过问设宴一事吧?”
——至少应该推个负责宴席的人出来,以便出现意外时,被用来推诿罪责。
——可是,现在,明显是长公主亲自负责对大将军的宴请。
杜延年挑眉:“自然当是共谋!”
再一次的强调让公孙遗怔忡了一会儿,总算恍然大悟。
——无论事实如何,长公主既然能被认定为共谋,也就一定是共谋了。
这样一想,公孙遗不由有些忐忑,抬头看向霍光,却一眼看见霍光身边的刘病已,这位大将军长史忽然就想到了邴吉之前的话:“大将军,目前来看,燕王似乎没有牵涉此事……”
——燕国毕竟太远,就算有一二在京使者牵涉此事,燕王本人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霍光看了一眼刘病已,随即看向杜延年:“幼公可有消息?”
杜延年苦笑:“燕王与上官家父子、长公主的书信,并未有明言谈及大逆之事。”
霍光听出了他的意思,不在意地道:“有没明言都无妨,只看廷尉最后如何认定。”
既然霍光都如此说了,公孙遗与杜延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两人都不再关心这件事,随后的话里都表示出自己对同一件事的担忧——上官家父子与长公主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既然那个宴请不过是诱饵,那么,时间上就不好判断了。
对于他们的讨论,刘病已完全只有听的份,其中,还有一些,完全没有听懂,因此,听着听着,少年便有些困乏了,头一点一点头,好几次都险些撞上霍光手边的凭几。
公孙遗与杜延年都看见了,不由就停了嘴。霍光一看,不禁摇头,伸手抬起少年的下颌,让少年陡然警醒。
“大人……”刘病已刚开口,就被堂外急促的奏报打断。
“大将军,边塞驰传急邮。”,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qidian。,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第323章 153、是不是太巧了?()
霍光是大将军,亦是大司马。
孝武皇帝皇元狩四年,置大司马,无狩六年,正式罢太尉,以大司马主兵。
大司马自初置便内朝官职,又是冠于将军号之上,因此,大司马并未单独开府,而是在宫中理事,相应府员属吏则置于将军幕府。
大司马主兵事,事务繁杂,又是国之大事,因此,属吏的分工也十分细致。置长史一人,秩比千石,署诸曹事。设十二曹,西曹主府史署用;东曹主二千石长史迁除及军吏;户曹主民户、祠祀、农桑;奏曹主奏议事;辞曹主辞讼事;法曹主邮驿科程事;尉曹主卒徒转运事;贼曹主盗贼事;决曹主罪法事;兵曹主兵事;金曹主货币、盐、铁事;仓曹主仓谷事,另有黄阁主簿录省从事。掾史属共二十四人,其中东西曹掾比四百石,余掾比三百石,掾属比二百石。令史及御属二十三人,御属主为公卿。阁下令史主阁下威仪事。记室令史主上章表报书记。门令史主府门。其余令史,各典曹文书,秩皆百石。(注1)
边塞发奔命书(注2)驰传,自是上报朝廷,当报于大司马,不过,因为大司马与大将军乃是同一人,大司马的属吏本就都在将军幕府,因此,自卫青开始,这种边事急邮便直送大将军府的。
——当然,无人任大司马时,相关急报自然是直送北阙。
掾史的奏报让堂上四人同时变了脸色。不等霍光发话,公孙遗便几乎是从漆秤上跳起来,疾步下堂,连丝履都没有穿便直接走到院中,从掾史手中接过尚未拆封检的赤白囊(注3),检查之后,一边转身上堂,一边对奏报的掾史吩咐:“传东曹、兵曹主吏掾史来此候命。”
“诺。”那名掾史应声,再抬头,已经不见长史的身影了。
公孙遗自然是顾不上掾史,话没说完,已经登阶上堂,匆忙将手中的赤白囊递给霍光。
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