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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夫人小心地看了她一眼:“撇开媚娘,单说陛下”
韩国夫人脸一沉,冷声打断了荣国夫人:“阿娘可是忘了,我当日是为了谁进宫的?”
荣国夫人何等聪明,至此已明白了**分。她沉默良久,虽然心中更多的还是偏向皇后,毕竟,武家的荣辱全系在皇后身上,可顺娘这么多年的付出,只换来这样的结果,她却也很是心痛。
况且,当日为了说服顺娘进宫,她也没少费唇舌。到如今,顺娘什么也没得着,还失去了一个女儿,她这个作娘的,总得给她一个交代才是。
荣国夫人见女儿一口一个皇后,连声媚娘都不愿叫,显然,是心意已定再无转圜的可能了。她心里挣扎了半日,终于道:“顺娘,你给娘一句实话,你与圣上多年感情,是否真的放得下?”
韩国夫人垂眸道:“事到如今,除了我那孩儿,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荣国夫人以为韩国夫人不相信自己,她颤声道:“顺娘你放心,你若真放不下,为娘豁出这张老脸,定会帮你讨个公道。媚娘,媚娘她到底是我的孩子。你委屈了这许多年,她也不能不给你个交代。”
韩国夫人望着荣国夫人的头发,她知道,母亲早已鬓发皆白,只不过,陛下正当壮年,太子未承大统,担心媚娘地位不稳,她不敢服老,染黑了头发要继续为她谋算而已。
也是,自己都当祖母了啊,阿娘四十多岁才生下她,如今自己都四十多了,阿娘已是九十岁的人了,能不老吗?想起母亲多年来殚精竭虑苦心经营,韩国夫人的心里不觉一酸。积郁在心头的愤懑,顷刻间便消散了大半。
“阿娘,顺娘不孝,让阿娘担心了。我与皇后是有些言语上的龌龊,可这许多年来,也不是第一次了。自家姊妹,哪里就至于记恨上了?顺娘只是,自己厌倦了宫中的生活。以前我也与皇后提过几次,可那时皇后需要我,不肯放我走。如今好容易得了闲,我再不走,却待何时?阿娘,顺娘并非怨责皇后,只是我也老了,想回家,陪陪我那孩儿,还有,我那孙儿。”
顺娘对荣国夫人一礼:“还望阿娘体谅。”
荣国夫人听了这话,有些歉疚却也松了口气:“顺娘主意既定,为娘的,便不逼你了。说起来我真要怪顺娘了,平素你也不是个闷嘴葫芦,这次悄悄地拿了了这么大个主意,怎不早告诉我一声?若早日告诉了我,你们姊妹虽在火头上,不过趁彼此心思正活络,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过了这几日,只怕媚娘的心也冷了,你的心也冷了,要转圜却也就难了。”
韩国夫人望了母亲一眼,荣国夫人讪笑一声,又道:“罢了,顺娘主意已定,自然不愿我再多事。只是,若早日告诉了我,也省得我日夜担心,也不至巴巴地跑来说上这么些话,惹你心烦。”
韩国夫人出了会儿神,答非所问道:“阿娘,你这般年纪了,少操些心,安享晚年罢。”刚说完,想起什么,又歉然地补了句,“只是我那孩儿,还望阿娘,一如往日,护他周全。”
荣国夫人笑道:“顺娘放心,敏之如今是我们武家的血脉,媚娘待他,看重得很哩。”
韩国夫人目光有些恍惚,好半日,才道:“阿娘也说了,作娘亲的,一辈子都在为孩儿操心,哪有放心的时候。况且,一辈子那么长,以后的事儿,谁又能说得准呢?若“她的声音突然一哽,”有劳阿娘了。”
她郑重地对荣国夫人一礼,竟颇有些托孤之意。
荣国夫人骇了一跳,一时倒说不出话来,一颗心怦怦怦只是乱跳。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80、白发()
送走母亲后,韩国夫人呆坐了半日,贴身婢仆杨八娘再三催促,才草草梳洗后上了床。在床上辗转了半日,及至更鼓声次第响起,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后已是午时,韩国夫人心事重重,虽觉得肚中饥饿,面对满桌美食,却也只勉强吃了几口。
搁了碗筷,涮口净面后,韩国夫人便急着要杨八娘去寻武敏之。
她虽心中焦急,却也没想到,不过片刻工夫,武敏之便来了。不由吃了一惊,忍不住笑道:“孩儿可是飞过来的么?”
武敏之见母亲高兴,心里也很开心,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很淡然:“孩儿正好有事要找母亲,谁想在门外碰上了八娘。”
杨八娘在一边凑趣道:“到底是娘儿俩,心有灵犀,自然就想到一处去了。”
听了这话,韩国夫人固然眉开眼笑,武敏之也不由满脸喜色。
韩国夫人招手让武敏之坐在她的身侧,武敏之扭捏了一番,选择了坐在她的对面。
“孩儿何事寻娘?”韩国夫人虽有些失望,但眼见儿子笑意宴宴的样子,却也很觉安慰。
武敏之没有答话,而是先望了杨八娘一眼。杨八娘见状,忙对韩国夫人及武敏之各一礼,退了出去。
待杨八娘的脚步声远了,武敏之才道:“孩儿有事想问母亲。”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道,“母亲可是真的不认识刘典药?”
韩国夫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沉吟着反问道:“听说这几日,刘学士只要得闲,便日日与孩儿守在一处?这话可是他让你来问我的?”
武敏之忙解释道:“希美兄与我,志趣相投,不独这几日,寻常得闲,在一处的时候也多。他虽然思姊心巧,却是个有分寸之人,不会如此无理。只是孩儿,”他躇踌了好一会儿,才道,“孩儿记得,母亲似乎曾经提起过刘典药。”
韩国夫人望了儿子一眼,淡淡地道,“原来是孩儿不相信我?”
武敏之忙起身礼道:“孩儿不敢。”他犹豫了一下,“许是,孩儿记错了吧。”
韩国夫人示意儿子坐下,她望了他郑重地道:“孩儿并未记错。”
武敏之眼中掠过一丝失望。
韩国夫人道:“孩儿你听娘说,娘这么做,自有道理。一则,娘的确许久未曾见过刘典药,她的近况如何,娘并不知情。二则,娘怕孩儿心善,今日刘学士求孩儿探听消息,焉知明日不会有别的要求?孩儿你要知道,私会宫眷可是大罪,千万莫要因朋友之谊,误了自己。”
武敏之皱眉道:“母亲想到那里去了,希美兄不是这般不知轻重之人。”
韩国夫人温柔笑道:“孩儿重情重义,娘很欣慰。可娘还是要问孩儿,若刘学士当真不知轻重起来,你又当如何?”
武敏之被母亲问得一怔,他想了半日,倒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韩国夫人出了会儿神,不觉又笑了,唇边的笑意,看上去既温柔又伤感:“娘理解孩儿的心情。当日,月娘进了宫,孩儿想必也是如此想念月娘的吧?所幸孩儿有皇后这个姨母,要见月娘,还不算太难。刘学士姊弟却真是可怜了。”
她的神情中亦有不忍,不过只是一瞬:“只是孩儿,你要记得,每个人有自己的命数。刘典药进宫之时,她及家人,便该料及今日。”
武敏之眼神复杂地望着母亲,在心里说,我想念的,还有,娘。他自己也觉得有些羞怯,觉得自己近日太过矫情,幸喜母亲并不知晓。见母亲的目光扫了过来,他马上便垂下了眼睑。
韩国夫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将手中的卷轴递至武敏之手中,她对他展颜一笑:“孩儿的文章,娘很喜欢。”
武敏之握紧了卷轴,眼前的母亲,那么开心,那么温柔,那么慈祥是的,慈祥。以前那个盛妆华服的韩国夫人,从未给过他这样的感觉。此刻,她不施粉黛,衣着素雅,笑容温和,却让他满心欢喜。
因为,她只是他的母亲,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妇人。
韩国夫人见儿子久久不语,不由探询道:“孩儿?”
武敏之道:“母亲,别动。”
韩国夫人疑惑地望了儿子一眼。
“母亲,有白发了。”武敏之小心地拔掉了韩国夫人头上的一根白发,他拈在手上凝神看了半日,突然一阵心酸。
韩国夫人笑道:“孩儿都这么大了,娘有根白发,算得了什么?”她心里却有些懊恼,明明才染过的,这才几天,竟然又添了白发,还不幸让孩儿看到了
“母亲,你没事吧?”武敏之突然问。
“娘能有什么事?”韩国夫人笑得开心,“要说有事儿,也俱是开心事儿。与孩儿能有今日,娘很开心”她细心地替武敏之整了整衣襟,别开头又道,“孩儿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