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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暗喜,正竖起耳朵,准备听她慢慢道来。她却眼珠一转,反问道:“见到我的时候,长安你在干什么?”
长安虽不明白武二娘为何反问起自己来,但仍如实作答:“长安正望着阿郎,因日头太毒,长安怕阿郎禁不住暑热。想给阿郎撑伞,阿郎又交代在先”
长安一边抓头一边忍不住偷偷瞅了阿郎一眼,每年今日,阿郎的形容举止,真是奇怪,越想越觉得奇怪。
“结果,娘子你突然出现在了阿郎与长安之间”他忍不住又拍了拍胸口。
“这之前呢,你在干什么?”武二娘并不解释,而是面不改色地继续追问。
“之前,长安望了望天。”
“再之前呢?”
“长安望了望阿郎。”
武二娘一连问了数十个之前,语速越来越快。长安的回答无非是一望阿郎二望天。不过到最后,他自己都糊涂了,不知道自己此刻是在望阿郎还是望天了。
武二娘却很清醒:“也就是说,在遇到我之前,你已经在烈日下站了很久很久了?”
长安想了一下:“差不多两个时辰。”
武二娘诧异地看了李四郎一眼,两个时辰,天,近四十度的高温呢。武二娘的老家,有三伏天晒衣晒被的习惯。据说大唐读书人,还要晒书。这晒人么,却是头一次听说。
这主仆二人真是奇特,比她的出场方式正常不了多少。
即使丢了过所进不了城,象她这般向人求助积极设法便是,用得着这般自暴自弃么?
如果是三十六计之苦肉计,应该在守城官兵视线范围内才有效啊。而且,看那些个官兵凶神恶煞的样子,别说苦肉计了,真中暑死在城门口,估计他们也是将尸体扔到城外面去了事。
这李四郎生得这么好,不象是这么蠢的人。难道他是在洗天然桑拿?洗桑拿洗桑拿能领悟这其中妙处的,莫非,是同道中人?
武二娘目光闪动,望了李四郎一眼又一眼,目光热切得一旁的长安都不自在起来。李四郎果然是见过大世面的,虽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倒依然镇定自如。
长安虽不知武二娘在寻思什么,不过,她神色有异却是看得清楚的。担心武二娘有所误会,长安趁阿郎没注意,忙凑近武二娘低声补充了一句:“年年今日,阿郎都会在开远门外,面向长安城,站上几个时辰。”
长安没心没肺不明所以,武二娘稍一想,却自认明白了。
原来是自己想岔了,李四郎并非在蒸天然桑拿,而是,今日对他而言,是个特别的日子。
也许,长安城中,住着他心爱的女子。今日正是她的生日,或者他们的某个纪念日。而因某种原因,也许是他丢了过所,也许是她的家人捣鬼。总之他进不了城,她也出不了城。所以他只能在这里,与心爱之人遥遥相望。
一个在长安城外晒日长叹,一个在长安城里临窗落泪。武二娘忍不住都要哭了。如此说来,她与李四郎还真是同病相怜哪。
李四郎一直未说话,见她突然面色凄凉,忍不住出言询问:“二娘何故伤心?”
武二娘强笑道:“无妨,不过想起了人生中许多不如意之事。”
她年纪不大,这番话却说得老气横秋沧桑至极,而且语气自然毫不造作,显见得,是经历过苦难有些阅历的由衷之言。
李四郎望一眼她的脸,低叹一声。又想起自己的心事,面色微变,宽慰的话也说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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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所3()
正好小二过来,告诉他们两间上房已经收拾好,可以入住了。小二在前面引路,李四郎在前,武二娘紧随其后,长安跟在最后,一行人上了楼。
长安显然是个一根筋,仍惦记着要答案。武二娘进了自己房间,回身站在门口:“你不是说见到我之前,在烈日下晒了两个时辰?”
长安点头:“没错。”
“所以,你晒糊涂了,中暑了。事实是我从你身后那条驿道来的,在你身边站了好久了。我还找你要水喝来着,你都没理我。我还在想这人真小气。又向你问路,问你进了城如何去崇仁坊,你也不搭理。老实说看你跟个木头一般杵在那里,我也吓了一跳,以为大白天见鬼了。你没看见我跑得多快吗?”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得给人的感觉,她的确是在陈述事实。
长安疑惑了,他搔搔头:“真的吗?但是长安明明记得”
“的确如此。”武二娘摊手叹道。
长安委屈地望了阿郎一眼,希望阿郎为他说句话,比如夸夸他长安一向聪明伶俐耳聪目明之类的。武二娘怎么看他事小,他担心阿郎觉得他年纪轻轻,就老眼昏花,是无用之人,以后不让他随行伺候了。
李四郎唇角微扬,淡淡来了句:“长安,或许真是你眼花了。”
长安一向对阿郎恭敬有加,此刻却忍不住腹诽起他来:阿郎你知道自己今日行止比往年更反常么?长安跟了你这许多年,你不帮忙也就罢了,何必帮着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话?
以长安的了解,阿郎一向不是好管闲事之人,每年进京,都是来去匆匆,从不与人结交。
今日不但陪着武二娘说了这许多废话,末了竟带她同行,不等她开口,还主动帮她付了房费。关键是,武二娘生得貌美也就罢了
长安想到这里,马上在心里给了自己脸上一巴掌,对貌美小娘子好算得了什么?登徒子罢了。武二娘这般模样,阿郎还对她这么好,显见得阿郎道德高尚,乐施广善,扶危救困,侠义心肠一句话,用武二娘的话说,阿郎的确是个好人。
长安一向觉得自己跟对了主人,此时更是庆幸,心中的委屈一扫而光,武二娘是人是鬼,是轻功还是他眼花,都抛在了九宵云外。
武二娘终于摆脱了长安,转头对李四郎笑道:“有个问题想问四郎的,长安这一纠缠差点忘了。那过所,究竟是何物?。”
李四郎简单解释了几句,武二娘眨巴着眼睛道:“那不就是身份证明吗?”
李四郎点头:“正是。”
武二娘由衷叹道:“真是先进,一纸过所,信息量居然如此之大,连一路上的物品增加都记录在案,比身份证明先进多了。”感叹完毕,她苦了脸道,“只是却苦了我了。”
李四郎微笑道:“二娘不必忧心,令表兄既知你身无过所进不了城,想必明日便会出城迎你。”
武二娘自己心虚,听了四郎一席话,不觉有些讪然。李四郎的神色却甚是厚道,不象话里有话。
武二娘尴尬地笑笑,想了想,突然又道:“还有一事,须向四郎请教。还是那过所,我的过所在表兄处,倒还罢了。若那真丢了过所的,可如何是好?难不成须得回原籍补办?”
如此重要的物件,自然是随身携带,谁敢大意竟至丢失?丢失了自然是寸步难行,还能走到这里么?
李四郎从未想过这问题,此时却被她问得一怔。
不待李四郎回答,武二娘皱紧眉头,又道:“可若要回原籍,也要经过若干城池,可谓关卡重重,没有过所,如何回得去?既进不了城,又返不了乡,岂不是要在这里困死?”
李四郎喔了一声:“没有过所,的确寸步难行,进退不得,不过,倒也不至于困死。”
武二娘扯了这许多,正等他这句话呢,当下大喜过望道:“四郎可是有法子?”
李四郎摇头:“李某能有什么法子,要说有,也不过是一个等字。若遇上天子大赦天下,便能就地取得一个合法身份,再办好过所,进城不迟。”
武二娘出了会儿神,强笑道:“大赦天下,何等大事,那不是”那不是比中五百万还难得的事儿?“得等多少年哪。”
李四郎淡淡地道:“事大事小,不过圣上一念之间罢了。横竖没别的法子,多想无益,安心等着便是。”
武二娘脸色难看得很,都快哭出来了:“等倒没什么,有钱的话,权当旅游了。可是身无分文的人”
发现李四郎正目光如炬地望着她,她忙挤出了一丝笑,“横竖我有表兄接应,不关我的事儿,管别人有钱没钱,等上十年还是八年呢。”
对李四郎点了点头:“我先回房了。”说完便关上了门。
李四郎摇了摇头,举步进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阿郎,晒了这半日,衣衫都汗湿了,不如先洗浴可好?”长安笑眯眯地望着阿郎,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