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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嘉宜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站了起来。她拉住明哥儿,细细地打量起那些屏风、荷包、装匾的巨幅刺绣。她慢慢凭着回忆,拿牛大娘的手艺和这些成品作对比,其实严格说来,两者也不分上下啊。可是绣荷包倒是容易,只是屏风和装匾的话,个人操作起来也不太容易,如果能拿来卖给绣庄的话,说不定还是能卖两个钱的。
男人在一旁,弄不懂顾嘉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要发作赶人,突然瞧见外面进了两个客人,再瞧两人的穿着打扮,皆是优雅贵气,马上换了副好脸色,笑着迎了上去。
“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的?”
“是这样的,我女儿要出嫁了,我陪她过来看看,选几样屏风作为陪嫁。”
“嫁妆可是喜气的东西,可不能在这里选,不然会沾上晦气的。”顾嘉宜一脸哀怨地说道。
两位女子对视一眼,神情诧异。
男人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说道:“别听这丫头胡说!什么晦气,你才是个晦气呢!”
“是啊,我是晦气,可是也是进了你家店铺才染上的。我刚刚进了那么多家绣庄,偏偏在你这里,一进门连话也没来得及说,就摔了个大跟头,我哥哥也是看见了的,”顾嘉宜说的可怜兮兮的,还把擦破了皮的手掌举到那两位女子眼前,“我家里是信佛的,出门前,我娘就跟我说,少进些店铺,今天我会遇上些不干净的东西,一进铺子就会被那些东西绊倒的,可是我没听,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对了,这位姐姐你生的貌美如花,嫁的也是如意郎君,一定会白头到老的,可是,如果添了这些晦气玩意儿,那可真的说不好了……”
“娘,我们还是去别家吧。”年轻女子拉着她母亲,低声请求道。同时也觉得脊背发凉,仿佛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骚扰她们。
男人一见生意黄了,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道:“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是这丫头乱编的。”
那对母女一点也不想听男人辩解,相互拉扯着,只想赶紧离开。
顾嘉宜还在一旁添油加醋:“做生意呢就该有敬畏之心,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谁知道你们做了什么缺德事,招了些东西进来,你们这店铺啊,迟早得关门大吉!”
这时来逛井巷的人本来就较多,又听见这里的喧闹声,纷纷赶来看热闹,一些人听见顾嘉宜这样说,不由都扁了扁嘴。
男人见了心里也慌了,这往后生意还要不要做了?他不由对着顾嘉宜作起了揖,苦笑道:“小姑奶奶啊,不知您是哪路神仙下凡,特来感化小人的,小人知错了,您老赶紧回去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小人知错了。”
顾嘉宜一听也乐了,本来她也只是想让这男人道个歉,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怎么咄咄逼人了,况且绣庄里的花样儿她已经记了个大概,目的已经达到,而且还要赶去钱记,那么就这样算了吧。
她也有模有样地冲男人拱拱手,潇洒地转身离去了。
当人群散去时,却有一双狭长的眼眸一直紧随顾嘉宜离去的方向,嘴角上扬起一抹笑容,轻声道:“这丫头,有点意思啊。”
他身边的仆从适时地问道:“爷,用不用让小的……”
他的笑容更加深了,却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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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哥儿此时却像是打了鸡血一般,兴致盎然地说着刚才汪记绣庄里那个男人的沮丧模样,还有顾嘉宜的能言善辩。
顾嘉宜淡淡一笑,明哥儿虽然还长她三岁,可不过也才十三,孩子始终还是孩子,遇到这种事没办法智斗,对坏人有仇视的情感,而对于一些能够抗击坏人的英雄,也总是抱着敬仰的心理。前世,她最会对付这种泼皮无赖了,那个男人说起来也只是个小儿科罢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钱记。
“来的早不如来得巧,画师先生也是刚到。顾姑娘,快随我上楼吧。”一进门,宁掌柜便迎上来说道。
他突然诧异地看着顾嘉宜。她一时不察,等到发现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脸上不由有些尴尬。
“那个,我们刚刚吃饭的时候,我把衣服弄湿了,明哥儿怕我着凉,便脱了衣服给我穿。”
宁掌柜看了两人一眼,但笑不语。顾嘉宜更加不好意思了,宁掌柜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不过这古代也真是的,小孩子都早婚,如果跟别人说她和明哥儿都有婚约,也不会有人感到吃惊吧。咦,好像有哪里不对,她明明就有婚约了啊,如果被人家知道她一个有婚约的人还穿着别的男生的衣服满街跑,会不会给人一种不太检点的感觉?
正想着,已经走到了二楼的内室。进门一看,薄乐尘和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一旁谈笑风生,顾嘉宜猜想,那个男的应该就是他们请的画师了吧?
薄乐尘瞧见了她,站起来对身旁的男子说道:“张画师,这位就是顾嘉宜顾姑娘。”
顾嘉宜慢慢地走进来,缓缓地施了个礼。她还记得这具身体七岁之前学的一些礼仪,虽然比不上正宗的大家闺秀,起码还是有模有样,应该不会让旁人诟病了去吧。
薄乐尘身旁的美貌婢女还是轻声笑了出来。薄乐尘明显是听见了,却也没有出声喝止,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甚至愈加呈现出轻松的姿态。看来他还是更乐意看她出丑啊。
装不来大家闺秀就不装了!她本来也是想给画师留下个娴静温柔的印象,这样作画的时候,就可以把这种个性体现在画中。其实,本来她的性子也不是娴静温柔的,可是一想到顾嘉茗,她那美人姐姐,可不就是娴静温柔的性子吗?她心中无意识地想和她一争高下,甚至想和她成为一样的人。
这么想着,她不由蹙起了眉。她知道,按理说,她和顾嘉茗不过三个月的虚假姐妹情,哪里会对她在意到这般地步,既然会生出想和她一争高下的心思,那么就必定是本体的心思,也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本的心思,不过这愿望到底是有多么强烈,当灵魂都不存在时,愿望却依旧存在。
“你难道就用这副表情作为海报吗?”薄乐尘不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哦。”顾嘉宜白了他一眼,凶什么凶!
“还不快去把衣服换了。”
顾嘉宜愣了一下,换衣服?旁边走出一位美丽的婢女,捧着一叠桃粉色的衣服,拉着她的袖口,把她带到了屏风后面。
当婢女把衣服伸展开时,顾嘉宜觉得自己再也移不开眼球了!她有多久没有穿过这样衣服了?天啊,她是在做梦吗?
婢女看着顾嘉宜垂涎欲滴的表情,不由鄙夷地看着她,最后不得不出声催促道:“公子他们还等着呢,你快点换啊。”
顾嘉宜一言不发地接过,又脱下身上的衣服,一丝不苟地穿戴起来。之前在顾家,何氏对她管教比较严格了专门的教养嬷嬷来教她穿衣,先如何,再如何,最后又怎样,顾嘉宜很庆幸自己到现在还没有忘记步骤。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倒使一旁的婢女有些诧异了。
接下来又有几名婢女上来给她上妆,梳头。顾嘉宜坐得端端正正,对那些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看也不看,别说前世看了不少,就是在顾家那三个月,难道还见得不够多吗?
等到一切完成之后,她轻声对那些满脸轻蔑的婢女致了谢,然后看也不看那写婢女,径自就走了出来。她的步子既不随意,也不拘谨,也是轻松自在。
她走出来那一瞬,薄乐尘的眸子里有一丝惊艳,不过只是转瞬即逝,平静得仿佛从来没有情感的波澜。倒是那位张画师对顾嘉宜赞不绝口,说顾嘉宜小小年纪便肤白胜雪,面如凝脂,眉眼含俏,玲珑多姿,长大后绝对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顾嘉宜只是低垂着眼眸,对张画师的溢美之词,既不惊喜,也不跳跃。这副面容,她曾经无数次在陀村的溪水里照过,说起来,即使不上妆,也十分清丽动人,只是在这古代,有这样一副美丽的面容,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可以开始了。”薄乐尘没有多余的言语,扫了一眼张画师面前,早已铺陈好的笔墨纸砚。
张画师正要提笔,却见顾嘉宜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什么动作,不由蹙起了眉。
“你像个木头一样在那儿干嘛?”薄乐尘轻声怒道。他身边的婢女又嗤嗤地笑了起来。
顾嘉宜恼怒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吃了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