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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是他小叔的女儿,长相一直无可挑剔,只是从小就与他不对付。苏渐白寄居阮家后,大半的挤兑和欺负也都来自堂妹海棠。他们这些在阮家老洋房一起长大的孩子,还有一个蒋北离。
但从奶奶去世,到大家高中毕业之后,各自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和事业就几乎不再联系。
蒋北离从小沉默寡言,大学时回了大陆更是远离了他们的圈子。
阮炼头两年总是念及彼此一起长大的情分,作为四人中的大哥带头联系彼此,希望不要淡了情谊。可后来他也要承认,就算从十来岁开始,四个人住在一个屋檐下,一起度过了初中与高中,注定没有缘分的人还是没有缘分。
如此,阮炼全是白做工,就连逢年过节,他,蒋北离,苏渐白,阮海棠也都没有再回到这处他们长大的洋房相聚。
因此看到年龄倒退的阮海棠,阮炼一时眼生还没来得及反应,他记忆中的海棠妹妹早就是一米七身高的成年女性,一副摩登女郎的模样。
再看清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的老妇人,分明是早已去世多年的奶奶,阮炼苍白的脸色更加白了一分,和纸一样了。
确定不是眼花,面前沙发上坐着的是去世多年的亲奶奶,阮炼瞪大了眼腿一软,差点坐在了地上,他哑着嗓音骇然道:“奶奶?你不是早就——”
死了?
狠狠地一咬舌头,阮炼疼得一眼泪花把这两个字咽回了嗓子眼。
老妇人莫名其妙的瞅着他:“我早就什么了?”
阮海棠也从奶奶怀里钻出来,小姑娘笑嘻嘻的跑到自己堂哥身前,一双手背在身后,小人精一样的仰着脑袋。两只大眼睛瞥着阮炼,故作关心的问:“哥哥,你的脸白的和纸一样,好吓人呢。静秋阿姨,你领着我家的钱,就这样照顾我哥哥吗?”
静秋心中把这招人讨厌的小姑娘噼里啪啦的打了顿屁股,才心疼不已的扶着阮炼就要回房:“安哥儿,先回床上躺着吧,夫人知道了又要……心疼的。”
海棠大眼睛一转,咯咯的笑着说:“才不会呢,婶婶知道了,又要骂哥哥的。”
阮炼还在惊疑奶奶不是早死了吗,脑子又昏又浑,静秋不提夫人还好,阮海棠接了话,他们的奶奶就阴阳怪气的也说起了“夫人”。
静秋一个保姆却是很知进退,绝口不接这话茬,只是拽着阮炼回自己房间。
阮炼被静秋半拖半拽,之前不知哪来的撑着自己乱跑一通的那一口气散了,他昏着脑袋,晕晕沉沉的和静秋离开了客厅,待到要看不见那一老一少,阮炼蓦地回头喊道:“奶奶。”
老妇人却只管和孙女忘年交般的说着阮炼母亲坏话,并没听到自己大孙子喊她。
阮炼脚步虚浮,原路返回,全靠着静秋撑着他。
他走的两眼发黑,耳中弥漫着“咚咚咚”的声音,像是一把小锤子锲而不舍的敲击着他的耳膜,过了半晌,被静秋扶着坐在了床边,阮炼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的心跳声。
静秋仔细看他的脸色,倒了杯温水递给阮炼,阮炼接过来喝了两口,手指一软,玻璃杯落了地,水花和玻璃渣碎了一地,四散迸裂溅开。
静秋连忙去找了抹布收拾了这地上一摊,捯饬完了再去看阮炼,只见阮炼嘴唇毫无血色,面色惨白的呆滞坐在床边,顿时吓得哆哆嗦嗦的喊阮炼名字。
阮炼一句没听进耳中,还在脑袋发昏,心中纳罕道,怎么静秋又回来照顾他了,海棠怎么又是个小孩子模样?奶奶,奶奶怎么又活过来了?
作为长子长孙,是他亲手送走了自己早逝的父亲,亦是亲手扶着棺椁送走了奶奶。
静秋喊了几句得不到回应,便上前想扶着大少爷阮炼躺下,可上手又推又捏,最后掐了掐阮炼人中,阮炼仍是如同一尊石像般的全然没有反应。
静秋吓得三魂六魄都要出窍,再不敢随便碰少爷,赶忙奔出房间,二话不说的打电话去了。
静秋先打给大夫人,阮炼的妈妈。
电话那头,阮炼妈妈,阮家大夫人也急,却人在千里之外的厂房中,一时半会儿是怎么都回不来。听着保姆静秋的形容,生生的听得心肝俱裂,焦急的恨声骂道静秋还不赶紧打电话给医生。
60。第六十章 理念()
^^ 海棠又问:“婶婶; 为什么要住到我们家呢?住在别人人家里; 肯定不如住在自己家呀。”
老太太捧哏似的“哼”了一声。
阮炼神游天外:是了,那两个孩子算算时间; 该来了……
李燕华手握财政大权,正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钱的人自然有地位。老太太怎么样,李燕华全当放屁。她再怎么不喜欢李燕华; 现在李燕华做了决定的事情; 老太太也没那个能耐能改变。
李燕华回道海棠:“小蒋和小苏都是婶婶的亲戚,他们住到我们家; 是他们的爸爸妈妈都去世了。”
因为阮家早逝了一个阮希文; 海棠也早早明白了去世的含义。
海棠同情的开口:“那真是太可怜了,这两个哥哥以后都没有爸爸妈妈了。”
说着,海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泪眼汪汪的转过脑袋看着阮炼:“平安哥哥; 我以后不欺负你了。”
魂游天外的阮炼:阮海棠在说什么?她怎么突然良心发现了?
李燕华又稍稍介绍了一番蒋北离和苏渐白的基本情况,只是她知道的也不多。李燕华对苏渐白和蒋北离都没有印象,只是手里有钱后; 每年会定期给老师通过邮政汇去一些钱。
她走的那年,蒋北离都没出生; 一走多年; 港城与大陆一封信来往需要走一到两个月; 运气不好; 信走丢了也是很常见。
通过每年的一张汇款单; 一封邮去的信,蒋老师一直劝说她继续上学读书,只在蒋北离出生那年,寄来的信中提了两句,自己得了一个儿子,叫北离。
蒋老师把自己一生奉献在东山市的那个小县城中,教书育人,全心对待自己的每一个学生。但对待自己的孩子,他却是希望儿子能离开北方,去往这个县城之外更广阔的天地。
李燕华那时便答应过,如果蒋北离想要来港城读书,她可以资助。
蒋老师回信只道,孩子不愿意离开家乡,况且稚子年幼,母亲已经去世,再过早离开唯一的亲人身边绝非益事。如果蒋北离以后有望去港城读大学,还要再麻烦李燕华。
没有想到,当年信中随口几句,已成斯人逝去后令人想起就眼中酸涩的回忆。
更没有想到,曾经辍学的女孩有了今日造化,而曾经的恩师甚至来不及等她回去再看他一眼。
恩师托孤,李燕华再所不辞。
阮炼心中倒是明白,妈妈这小半辈子说来,总归是吃过的苦比得到的甜多了许多。
李燕华这小半辈子,对她好的人其实很少,所以有人对她有一点好,对她有一点真心,她就能记一辈子。
海棠是很期待这两个孩子到来的,原因无他,小姑娘想着多来两个小孩多两个玩伴。
后半节钢琴课,两个小孩一起上的心不在焉。
钢琴老师就悄悄给俩小孩放假,准许他们两个不用练琴,但是不能闹出大动静。
海棠一肚子话,凑在阮炼耳边嘀咕:“不知道会长什么样子,客房直接给他们住,东西都要再添一些吧。”
阮炼蔫蔫的回道:“等他们来了,满婆会带着保姆带着他们两个去商场买。”
海棠又叽叽咕咕的说道:“他们来咱家住,事事都要听我的吧。”
阮炼:“听你什么?妹妹……你还是个小孩子呢。”
海棠眼珠子一转悠:“我是主人家,他们是寄人篱下,当然要听我的。”
阮炼心里想,你当是养小狗呢,还听你的。
海棠突然道:“哎呀,哥哥,下雨了!”
格子窗的玻璃上转息之间蒙了一层水珠儿,气温瞬间的降了下去,屋里屋外一同带上了稍许寒凉的水汽。
五月的雨来的突兀而绵长,阮炼和海棠站在窗边,两人看了会儿春末的雨水,阮炼心中呆呆的想,原来那天是下雨了吗?他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并没有第一次见到苏渐白的记忆。
因为最早,比起苏渐白,他更关注蒋北离。
不仅仅是母亲对于恩师的怀念,也在于比起苏渐白,阮炼有时会觉得,北离这个孩子和他很像。
一辆车在氤氲的雨汽中驶进阮家,阮炼兀自的思绪飘远,苏渐白的面孔不知不觉间面目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