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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炼闻言,没来得及想这话何意,苏渐白已经毫不留情的接着律师的话,字字清晰的说道:“我要的就是阮炼身败名裂,臭名昭著。我要的就是他从云间堕入泥地,要他被狠狠踩进臭泥之中,看他是否还能继续带着他那大善人面具骗过众人。”
律师神色一动,叹息道:“我看阮总,对您总归真心。”
苏渐白嫌恶回道:“我稀罕么?谁要,谁拿去。”
阮炼静静看他,亡魂无泪,也无五感,他早在看着自己尸身腐烂,膨胀生虫,自己却闻不到、碰不到就知道了。
但他看着苏渐白,看着这与他一起长大,他一手护着长大的孩子,亡魂沐浴在港城五月明亮阳光中,却只觉如坠冰窟,冻得他思绪麻木。
阮炼茫茫然的想,明明尚未投胎,仍在人间,怎么看着苏渐白,却只觉已经好似站在了地狱。
车外风景在这片茫然中,风景快速的后退,时间瞬息的前进,阮炼站在了公寓楼下,随着苏渐白与律师张先生一道下了车。他全身冰冷,一腔深情如数化作满身怨怼,以至于他忽略了除了苏渐白与他身后狗仔,另有数量车一齐同时停在了这公寓楼下。
阮炼除了苏渐白,什么都看不到了,没看到中年女人与穿西装三件套的青年带着助理,推开狗仔跟着苏渐白一齐挤上电梯。
他目光满是怨恨的盯着苏渐白,看着苏渐白惊讶热情的与青年寒暄,又讨好的问候中年女人,却不把目光分给苏渐白寒暄问候的这两人一丝一毫。
一电梯除了阮炼这一只由爱生恨的亡魂,挤了数十人,到了七层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下了电梯,狗仔们早长/枪短炮的对着苏渐白、中年妇人与青年,对着他们三人大声吠叫道:
“阮太,您对于自己独子阮炼先生性侵猥亵儿童一事有何看法?”
“苏先生,您与阮总一起长大,据传闻您其实也曾遭受阮炼猥亵,请问这是真的吗?”
“蒋先生,为何您坚定阮炼不会做出猥亵儿童的事情?有人说你与阮炼只一丘之貉……”
三人皆是面无表情一字不答,助理们推开记者,用胳膊臂膀为自己的老板挡开一条路。待来到阮炼公寓房间前,苏渐白掏出钥匙坦然开门,阮炼怨恨的想,是了,他在港城每一处房产都留了把钥匙给这孩子。
只因早年苏渐白曾被的别的孩子捉弄,大雨淋漓中不得入室,事后他强忍泪水的对自己说了此事,他便第二日奉上他所有房产地址与钥匙各一把,宽慰他,只要有他在的地方,他就永远有家。
可原来全是他一厢情愿。
全是一场荒唐笑话。
房门打开,苏渐白与中年妇人率先入内,阮炼飘在苏渐白身前紧随其后,律师张先生与那青年被狗仔们挤得落后一步,不大的公寓房子中,不出两秒,阮炼就见苏渐白带着众人推开了浴室门。
近乎是怀着恶意的看了眼自己丑陋的尸体,阮炼就不肯放过苏渐白脸蛋上任何一缕表情,他近乎报复的想,吓死你。
却又哀哀的想,你看我这样,该是后悔了罢,我死了,你才知道我对你的好了吧。
阮炼的想法都落了空。
他只看到那张他怜爱疼惜的少年面孔上,眼中除了嫌恶再无其他,他只见苏渐白伸手掩了口鼻,面对着他死去的尸体后退一步。
没有后悔,没有愧疚,也没有惊讶与恐怖。
阮炼如遭重击,恍然后退,退到自己尸身前,他蹲下身,中年女人大叫一声,瘫坐在地。狗仔们冒了头,对着他的尸体开启了闪光灯,疯狂拍照。
阮炼垂头,看蛆虫在他身上爬走,他张了张嘴,最终一字未说,只是泪流满面的开口大笑。
亡魂的笑声与眼泪无人听到看到,他边哭边笑,恨声说道:“若有来生,我必也要自私自利,心肠歹毒,也要肆意妄为,横行霸道!管他什么君子端方!管他什么严于律己!管他什么为人良善——”
话声戛然而止,黑色的西装外套被盖在了他赤/裸的上身。
阮炼流着泪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青年跪在这具腐臭的尸体旁,注视着他腐败的面容。
他看到他露出了悲戚的表情,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2。第二章 回首()
中年女人跌跌撞撞的挤开狗仔,跪在了青年身旁,女人盘着的发不知何时乱了,她未语泪先流,涂着口红的唇张开,绝望的嘶声喊道:“阮——阮炼!”
阮炼看着绝望的母亲,看着为他盖上西装外套的青年,轻声的说:“别看了……多吓人啊。”
“你恨么?”
女孩凑在他耳边,再次问道。
阮炼充耳不闻,伸出指尖探在母亲脸颊,想拭去母亲的眼泪。但亡灵的手只是穿过了母亲的侧脸,他徒劳的试了一次又一次,在这一刻,他终于忘记了对苏渐白的仇恨,眼中只有自己的母亲。
可惜,已经太迟了。
女孩看着他,低声的嘱咐道:“别忘了替我收尸。”
窗外蓦地一声惊雷,硕大的雨滴滂沱落下,惊了一群羽翼漆黑的乌鸦发出嘶哑鸟鸣。
阮炼全身一震,耳边轰隆雷声逝去,他失魂落魄的睁眼看着四周,他这二十四年的人生,从死到生,如同按了加速倒进的电影急速后退。
三千世界外,佛音悲悯,婴儿降世的啼哭声响彻人间,他又开始了这一世的由生到死。
生来向死,死后向生。人生苦短,譬如朝露。
渺渺的檀香似有似无的涌进鼻腔,阮炼睁开眼,身上沉甸甸的如同压了灼热的铁块,热的他口干舌燥又昏昏沉沉。
床上的男孩翻了个身,额头的汗水话落进了眼,他难受的眨了眨眼皮,转过头,对上了佛龛中低眉善目的菩萨,一行泪水顺着额角一路滑入了鬓发。
阮炼下意识的张了张口,嗓子眼干的生疼,他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床边打瞌睡的妇人一个栽头,醒了过来,习惯性的探了身子要给床上的男孩掖被角,就见这男孩睁了眼,面色苍白的落着眼泪。
妇人一惊,连忙俯身喊道:“少爷,您醒啦?您、您这是魇着了么?”
躺着的男孩倏然起身,被子滑落,他才发现原来身上压得不是灼热铁块,而是一席沉沉棉被。
妇人连忙道:“要不得!大少,您小心着凉呀!”
顾不得耳边妇人说的话,阮炼翻身下了床,看着这房间自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正是他从小到大所居住的卧室。不顾妇人惊呼,甚至什么也没有想,阮炼跳下了床,他盛着满心的惶恐赤着脚便急匆匆的跑出房间,
春寒料峭,三层的小洋房只半开了几张纱窗。
阮炼一路的奔跑,额角鬓边的汗水簌簌的落着,他一路跑下了楼梯,少年阮炼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冲向何处,他身心全是空落落的,像是心间横穿了一道硕大的口子。
他呼吸了一口微冷的空气,心脏顿时犹如住在一间四面开窗的房子中,无数的冷风刮裹着他这具少年的胸腔。
但他知道,他要跑起来,他要去找一个人,他想见那个人——他想见到妈妈,他想为妈妈擦去那滑落的泪水,告诉她我会为你努力的活下去。
挽着头发的妇人一头雾水,只能急匆匆的追在大少爷身后,连声唤道:“大少爷哎!您这是要去哪啊?您还没好呢!要保重身体呀!”
一楼客厅中的老妇人正搂着个小姑娘,一老一少歪着身子在沙发上看电视。
阮炼茫然无措的只知一味的瞎跑,一头冲进了客厅。
老妇人惊讶的喊住他:“安哥儿,你这是病好了?”
少年阮炼转头,循着声音看到了这一老一少,他站住了脚步,脑中空茫茫的似大雪一片,觉得这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和那冰雕玉琢的小女孩都十分熟悉,可硬是大脑空空的难以思考她们是谁。
阮炼只觉得尽是疲惫。
甫一停下,他才感受到身体上的虚软无力,阮炼自己都惊讶他刚刚是如何凭着一口气跑了这一通。
追在身后的妇人见他停了脚步,喘着气嘘嘘的追过来,看出了面前的小少年腿脚发软,连忙上前扶住阮炼。
老妇人便皱眉问道:“静秋,安哥儿的病好了吗?”
老妇人搂着的小女孩也似天真无邪的发问道:“静秋阿姨,你怎么不看着点平安哥哥呢?他正病着呢。”
小女孩不等静秋回答,又笑吟吟的看着阮炼:“平安哥哥,静秋阿姨年纪也大了,你也不体谅下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