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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相家的千金小姐,吃穿用度极为讲究,所以当偷溜出府的谢菡萏出现在赏花大会,紧紧跟着一位比较粗壮的夫人身后进去的时候,旁人都只以为谢菡萏是哪家的小姐。
也就是那一次,谢菡萏才知道,京师的夫人们,是如何看待她娘的。
丑陋不堪,身材肥硕,言语粗俗,是谢相看在糟糠之妻的情分上才没有休弃的粗鄙乡野妇人。
谢菡萏躲在花丛里听到夫人们尖利的声音不屑地嘲笑着她们根本没有见过面的,她最爱的娘亲,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那盆什么兰花,吓得那群一脸涂得惨白的女人们失声尖叫,然后气的脸颊通红地跑回了家。
她回到家,非常非常生气地跟她爹告状,说有一群丑得吓人的老妖怪骂她娘,她气得说话都不顺畅了。她以为她爹会比她更气愤,毕竟,爹对娘那么那么好。可是那一次,她却错了。
她爹的确非常生气,气得脸色发青,还摔了他自己最喜欢的杯子。可是,她爹却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找那群妖怪的麻烦,而是把她从书房赶了出来,自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不吃不喝。
那个时候,谢菡萏才隐隐约约觉得,与娘亲有关的一切事情,都不能让外人知道。即使娘亲美若天仙,即使娘亲温柔软语,即使娘亲,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亲。
她傻傻地站在书房外面,不哭不闹。她从懂事的那一天起就知道,她的爹,是最了不起的人,他会看好多好多她都不认识的字写成的像折子一样的东西,他会在跟很多大叔们吵架的时候把别人说得心服口服,然后一起去见什么“下”。可是,刚刚,她爹关门的时候,她觉得爹好像很难过很难过。
那天,谢菡萏还记得,她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一直到天快黑了,她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她就看见她娘提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花样的灯笼,慢慢地,从远远的地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她被娘亲身边服侍的姑姑牵着去吃饭,她回头看时,就见到娘亲推开了书房的门。
渐渐地,随着她长大,见到了哥哥,她才从爹娘嘴里知道,为什么谢相的夫人这么多年,一直对外宣称身体羸弱,不能见客了。也才明白,那一天,在书房里,她强大的爹,一直在自责,自责连让妻子光明正大走出去的能力都没有。
后来,几个月前,她爹拿着包好的锦帕,交到她手里,告诉她,若在徐州遇到楼家三爷的女儿,而苏钟又在一旁,且有一少年随行,那么,就一定要把锦帕里的东西亲自教到楼家三爷的手里。
那方锦帕她是知道的,是她娘亲手缝的。她打开看了里面的东西,惊讶地说不出话来,那可是娘亲从不离身的东西!
可是,很快,她爹就说明了缘由。她也知道,自己这一趟,非去不可。而且,就算再苦再难,就是一路乞讨,她也要赶在楼家三爷的女儿离开徐州之前赶到。
她不问爹是如何得到这些消息ta的,她爹为了娘亲,付出太多,她只要听话就好。她爹无论如何不会伤害她。
幸好,她赶上了。也幸好,楼家三爷的女儿收下了。临走的时候,钟呆子告诉她,有什么事,交给他。她想,钟呆子是个好人,楼妤是个好人,爹娘也是好人,爹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楼妤,就说明爹不再瞒着楼家三爷了。这也好,爹说过,楼家三爷非常非常非常厉害,比他还厉害,仙子啊,楼家三爷知道了娘亲的事,那么,娘亲是不是很快就可以走出这个小小的府邸了。
到时候,她就陪着娘去徐州,去,见见——外公。
“娘!我回来啦!”谢菡萏跑进院子,还未进门,就扯开嗓门高兴地大喊起来。
她跳着穿过一片草地,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不踏坏它,然后大呼一口气,夸张的拍拍胸口,笑容大大地推开了房门。
房里,一女子巧笑倩兮,伸开双臂,等待着归来的女儿。
谢菡萏笑着扑进娘亲怀里,肆意撒着娇,“娘亲,娘亲”叫个不停。
女子满眼宠爱,任女儿在怀里乱蹭,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菡萏抬起双眼,微红着的漂亮星眸与女子的眼眸惊人地相像。谢菡萏笑弯了眼睛,女子双眼带笑含泪,惊艳无比。
谢铭坐在书房,手掌轻轻摩挲着肩头,眼底万般思绪。菡萏既然真的在徐州遇到了他们一群人,那么果真如他所猜测的,楼家已与傅家联手了么?若真是如此,他们的下一步又是什么?
楼家三爷的势力,他才只窥其皮毛就已经心惊肉跳,他以前实在太过粗心了,竟然没有发现,二皇子身后已经有了如此庞大的势力。
九十七 苏钟()
皇子都已长大,他在朝堂之上保持中立的日子,大概很快就会结束了。二皇子身后有颜家傅家相助,又是嫡子;而大皇子深受陛下宠爱,且其母妃家族在朝中举足轻重,他实在不愿趟这浑水。
谢铭走到窗前,天空湛蓝,万里无云,端的是风轻云淡的好天气,这般好的天气,很快就会风起云涌,到那时……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那人一条命。他在这世上没过过舒心的日子,没有一星半点念想,若有什么万一,就是离开这世上怕是也没有半分留恋。这样的孩子,他从心底怜惜着。可就担心,自己的这份怜惜也留不住他。
不过,谢铭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娇俏的面容,心里有了一丝期待,也许现在,他有了可以留住他的人。
深夜,在离谢府并不远的一座府邸里,下人将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拿出来,恭恭敬敬双手递给书案后的主子。
那是一个小小的木匣子,木匣子极其普通,并未上漆,甚至没有雕刻花纹。书案后的人接过木匣子,广袖轻挥,屏退了下人。
打开木匣子,上方时一方锦帕包裹住的物什,包得严实,并不能窥见物什的模样,然而这人却俨然有些激动起来,拿起锦帕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锦帕下面是一封信,字迹遒劲有力。
认真看完这封信,这人才把信放下,将锦帕拿起来,缓缓打开。里面伴随了他十几年的东西闪着柔和的光芒,几乎看痴了她。
将东西牢牢握在手里,许久许久,都不曾动过。
谢相说,此物是他母亲给他唯一的念想,不能离开他左右。妹妹已归家,毫发无损,让他无需担忧。信物也已经由妹妹交予颜三爷之女。事情很顺利,万望他保重身体。
而在遥远的大漠,一天的曝晒赶路,再加上前半夜疾行,子时一到,楼妤便下令休整。
一行人找好空地,升起火,火上熬着的肉汤“咕噜咕噜”在锅里沸腾,香气慢慢弥散开去。众人席地而坐,大王子暗自打量了一番随行之人,在大漠中疾行,身上沾满黄沙,看上去略显狼狈,然而,却没有一个人露出一丝疲态,相反,一双黑眸均是熠熠生辉,十分明显地昭示着身体主人的好状态。
大王子心中不禁有了一丝敬意,能将这么一群高手收归旗下,那个幕后之人,实在令人好奇。
黑暗中,一阵轻盈地脚步声从远到近,慢慢而来。大王子看了过去,只见楼妤乌发已湿,披散下来,偶有水珠顺着发梢低落。在她身后,他曾见过一回的年轻男子毫无声息地紧跟着。
大王子慢慢笑了,这一路,他可以全付信任于这个丫头了。
“来,丫头,来火边,头发干得快,大漠里晚上还是有些凉的。”
楼妤闻言点点头,就着大王子分出来的一块席子,坐了下去。方坐下,大王子就看见之前跟着楼妤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块干帕子,走了过来。以为年轻男子要将帕子递给楼妤,大王子也没有在意,不过,很快,大王子眼里滑过一丝精光。
楼妤见二钟拿了毛巾,抬手准备去接,二钟摇了摇头,径直走向楼妤身后,蹲了下来,轻轻地拿帕子覆在楼妤发上,轻柔地擦拭。楼妤知道她的钟哥哥这是心疼她赶路累了,回了哥哥一抹大大的笑脸,便由他去了。
“丫头”楼妤正享受哥哥疼爱呢,却听到了耳边大王子的调侃。
大王子眉梢翘起,戏谑道:“丫头,你情哥哥前路安危难测,你却在这里享受别人的伺候,啧啧。”
大王子只当二钟是随从,言语间也不甚在意,楼妤听在耳里却很是难受,不提二钟与她血脉相连,就只凭二钟一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