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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庆人总说惺惺相惜,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吧。
不过,听见傅琰肯定地告诉他小丫头的爹是商人,他心里悬着着大石总算是落下了。
傅琰的话带给大王子的,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其中夹杂着的,还有各种情绪。
兴奋、激动、紧张,种种心情汇集在大王子心之深处,即使掌权多年,自认风雨不动的大王子,乱了。
“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通商?!”大王子急切地问道,语气里有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小心。
目光灼灼,仿若有着真实的温度,烫得傅琰的心都澎湃起来。
那般的急切,真真切切的毫不作假,傅琰再一次确定,他是真的钦佩眼前抚平整个民族的伤痛、强盛整个民族的王者。
直视着大王子,让眼里的坦然完完全全展露给大王子看,他没有半点欺瞒。
“是的,通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巨石一般砸进大王子心里,卷起滔天巨浪。
“真的,真的是、是通商?”大王子看着傅琰,从嗓子里艰难的逼出这句话,他拼命握紧椅子的扶手,宽厚的大手上青筋暴起,只有这样,他才能将内心的激动转移,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成功地逼自己还能稳着声音,说出话来。
傅琰就在大王子强力克制自己的情况之下,重重点了头。
扣,扣扣。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一道具有威严的年轻男子的声音低低传了出来。
太监打扮的老人微微佝偻着身体,应声推门而入。一手关上书房的房门,转过身,收回手重新掌上另一只手端着的漆红描金盆子,稳稳当当,整个过程中盘子正中间立着的雪白瓷小盅纹丝不动。
坐在书案之后的赵崇烨一抬眼,白瓷小盅映入眼帘,赵崇烨难得地闪了神。
老太监将小盅放在书案一角,见了赵崇烨晃神,心里软了。他打开小盅的盖子,将小盅旁丝绸上的汤匙放入小盅,苍老的声音里含着深深的慈爱,“殿下,用一些吧。”
赵崇烨看着小盅,神色莫名。
老太监照顾赵崇烨长大,虽说身为奴仆妄自揣测主子心意是为大忌,只是这么多年了,二皇子的心意他哪里还需要揣测。莫说二皇子无意瞒他,就是瞒了,这些年朝夕相处,那一举一动早就了然于心了啊。
老太监见赵崇烨如此,心疼溢于言表,“殿下,老奴的好殿下,您就看在最近夜里您睡得安稳的份上,用一些吧,啊?”
从小勤勤恳恳伺候自己的老太监两鬓已然全白,枯瘦的脸上刻满深深的皱纹,老人此时苦着脸,带着期待看着自己,赵崇烨沉默着点点头。
老太监立刻笑了,脸上褶皱越加深刻,本就不好看的脸更加不好看了,可赵崇烨却觉得那褶皱的加深让他心里有一丝高兴。
看了眼被老太监麻利地放在他面前的小盅,隐隐的些许热气蒸腾,稍许浓稠的汤盛在雪白的瓷器里,赏心悦目。
拿起汤匙轻轻拨了拨汤汁,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凤目下意识地眯起,昭显着主人对嘴里滋味的享受。
老太监看了,又笑眯了眼。
一勺一勺,大半盅的汤汁被赵崇烨快速又不失优雅地喝得一干二净,拿起丝帕抿抿嘴,赵崇烨突然开了口。
“这回又是什么?”
老太监笑着收拾小盅,放进盘子里,回道:“川贝炖雪梨,娘娘炖了快三个时辰,川贝雪梨炖得烂烂的,老奴偷偷去瞧了一眼,娘娘一直守在小火炉旁边呢。”
赵崇烨好笑地看了一眼老太监,“吴老公公,我可是记得半个月前你提都不乐意提起她的。”
赵崇烨斜斜看着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堂堂大庆国最受宠的幌子,刚刚在一个奴仆面前没有称“本殿”,而是自称了“我”。
被赵崇烨称为”吴老公公”的老太监听见赵崇烨的戏谑,“嘿嘿”一笑,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赵崇烨那一个“我”字。
“殿下,以前呢,老奴是觉得娘娘没啥好的。可现在不一样啊。”老太监收拾好了东西也没走,就站在赵崇烨旁边,慢慢地解释起来。
“哦”,赵崇烨的声调打了好几个卷儿,“那按你的意思,她现在就好了?”
“那当然!”老太监特别理直气壮。
赵崇烨笑了:“行,那你说说她现在哪里好了?”
老太监枯瘦如柴的手掌慢慢抬起来,细细地抚摸着小盅,和蔼而又疼爱的目光轻轻落在赵崇烨身上。
“至少,她肯花心思投您所好,而且,因为她,您可以不用长期进食冷物,您今年的状况好多了。就冲这点,老奴就记娘娘的好。”
赵崇烨嘴边的笑淡了下来,看着小盅,脸色沉静,眼眸宁静如水。
他又何尝不知今年他的状况好了一些,按着往年的情况,现在他就已经开始半宿半宿睡不着了。
不是御医无法诊治,而是他从未找过御医。
他的这个毛病,从那一年开始,他就知道,除了身边将他看得比性命都还重要的吴老公公,其他人,包括他的母妃,都不能知道。
当年年幼,没有保全自己的能力,不过幸好,他还有亲人,否则,随着这毛病在他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许早就暴露了也说不定。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那人曾经想方设法从民间找了名医替他看过,名医只一句这病与孩子的娘亲有关,便让那人下了封口令,也让他明白,这病,不到那一天,决不能外传。
这么多年,病发之时他独自一人苦苦撑过。白日里,人前他若无其事,可藏在袖中的手无时无刻都握得紧紧的,指尖深深陷入。一开始他也曾止不住痛苦,手掌心的伤好了又添也无用。他只能日夜训练自己,靠着强大的毅力苦苦支持。他的母妃,他只要想到他的母妃,即使在崩溃边缘他也能把自己从深渊扯出来!
这么些年,白日里他还能做到与常人无异,只是一到夜晚,他几乎无法入睡。
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小盅上,赵崇烨心里一顿。
这半个月来,每日到了这个时辰,楼玥就会央着吴老公公送一小盅进来,也不知她从谁那里打听到他爱吃梨,每日想方设法变着花样地做着跟梨子有关的吃食。
一开始,他也是想看看楼玥玩什么花样,又觉得吃食味道还不错,经常吃梨他也有些腻味,楼玥送的这些正好,解了他的腻。
不是王府里没有手艺好的厨子,做不出这些东西。他才出宫建府不久,在皇宫中时,皇子饮食有着严格的控制,更何况他不能让外人摸到他有关于病状的蛛丝马迹,所以根本不会让人做这些。
而且,赵崇烨没有办法否认,这些天夜里,他确实舒服多了。
也算她歪打正着吧,他承这份人情。
九十四 光彩()
“公公,”赵崇烨眼神静然,“崇裕的正妃当日投湖,楼玥逃不开干系。”
老太监闻言,低下头,跳动的烛火映在白瓷上煞是好看。
“所以殿下是认为楼娘娘德行有损,这才冷落了楼娘娘?”老太监看向赵崇烨问道。
见老太监看过来,历经沧桑的眼睛里是猜透了一切的了然,赵崇烨没来由的心里一颤,匆忙将目光移向别处,慌乱点头。
见赵崇烨如此反应,吴老太监还哪里不明白的,他幽幽叹了一口气,眼里浓重的心疼。
“殿下,您何苦骗老奴?”
“当日之事,就连二皇子妃的母家都已经原谅了楼娘娘,何况,当日之事本就不仅仅是楼娘娘一人之错,错得更离谱的,应该是陈娘娘才对。您要是认为涉及那件事的娘娘德行有损,又为何单单冷落楼娘娘而宠爱陈娘娘呢?”
吴老太监轻轻述说,苍老的声音里有着不自觉的轻颤,赵崇烨的手在这轻颤之中慢慢握紧。吴老公公说他在欺骗他,他又何尝不是在欺骗自己?只是骗自己骗得久了,他就可以自以为这是真相。而如今,吴老公公的一番话硬生生将他的自我欺骗全部打破。
而隐瞒在这欺骗之下的,是他的心呐!
“公公……”赵崇烨觉得自己满嘴都是苦涩,连声音都是苦味,“您何必拆穿烨儿?”
干涩的话语里,脆弱一触即破。
老太监触不及防红了眼眶。他的殿下,多少年没有再在他面前自称“烨儿”了,仿佛这儿时的自称会让殿下变得脆弱,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