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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身男收回了目光:“陆老大,我们出去谈,出去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陆老大抬起头,盯着收银台后头的监控摄像头看了两眼,又下意识地将鸭舌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黄明月觉得全身僵硬,陆老大站在她身前两尺远,她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
黄明月忍不住往玻璃门外张望了几眼,怎么还不来人?怎么还不来人?按理说现在正是销售的黄金时间,总不至于这么冷清,半天没一个顾客上门。只要来一个人,就能将现在便利店里的这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冲淡了。
纹身男暗暗握了握拳头,勉强笑道:“都说陆老大最是体恤兄弟,看来这话也有误传的时候。”他满脸的横肉开始打着颤。
陆老大摇摇头,再一次拎起收银台上的塑料袋,刚迈出一步便停住了。他抬起球鞋,下面赫然躺着两枚一元的硬币。他笑了笑,偏过头,对着黄明月道:“喂,你的零钱掉了!”
黄明月心里叫苦不迭,只得硬着头皮扯了扯嘴角,侧着身子从狭小的收银台后面挤了出来。
陆老大好心地往后退了半步,留出位置给黄明月捡硬币。
纹身男舔了舔嘴唇,不免有些暴躁了起来:“你若是今天不把这档子事给应下来,就别想出这个门!”
刚刚半蹲下去的黄明月身子一僵。
“你说完了吗?”陆老大的声音平稳如水。
纹身男一愣。
陆老大耐心地低下头看着这个便利店小妹战战兢兢地蹲在他的面前,伸出手去捡那两枚一元的硬币,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么的,这个小妹捡了两三次才将硬币握到了手里。
“说完了你就赶紧回家去,把要交代的赶紧给家里人交代清楚,什么银行账号密码的也别藏着掖着了。”陆老大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变得清冷了起来,“到时候别像老八一样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纹身男太阳穴上青筋暴起,额头上涔涔地沁出一层汗来,“你不要逼人太甚。”
“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你别以为自己洗手上岸了,就能把我们一脚蹬掉!”纹身男局促地回过头朝门口草草地看了两眼,门外夜色正浓。
陆老大好整以暇地看着被激怒了纹身男,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姿势。
“反正我出去也是个死,倒不如在这儿替老八出口恶气!”纹身男咬了咬牙,反手探到宽大的衬衫里面,突然掏出了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来。
陆老大神色一凛,下意识地将刚刚站起身来的黄明月攫到身前,伸出右胳膊箍住了她的脖颈。
“啊——”黄明月猝不及防,还有半声尖叫生生地被压抑在了喉管中,看起来算不上健壮的陆老大胳膊的肌肉紧绷绷的像是钳子死死地卡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手中的两枚硬币骨碌碌地滚落了下来。
黄明月觉得时间在刹那间变慢了。
两枚一元的硬币跳跃着慢慢地滚落了下来,一枚滑进了货架下面,一枚滚到了纹身男的脚边。
纹身男黑洞洞的枪口就在三米开外,黄明月看到那枪口原来并不是真正的漆黑,黑中还带着深深的瓦蓝。
黄明月感觉到从脚底开始,全身的肌肉开始一节一节地凝固了,所有的血液全往脑袋里轰,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带了重影。
“啪!”陆老大用空着的那只手从货架上捞了一个易拉罐,将收银台后头的那个监控摄像头砸碎了。
纹身男艰难地咽了咽唾沫,笑得比哭还难看:“陆老大,你不是最不怕死吗?拉着个小娘们当挡箭牌算是怎么一回事啊?”
黄明月听到有个冷静到可怕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你放下枪,我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纹身男谨慎地移动了下脚步,枪口却依然死死地对准黄明月的方向:“你骗鬼去吧!反正我也是活不成了,临死了拉个垫背的也不算太亏!”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黄明月在心底呐喊着,被压迫住了的喉管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她就像是一条离岸许久的鱼连蹦哒的力气也没了。
我不要当人肉盾牌!我不要当人肉盾牌!
陆老大仿佛是听见了她的心声,轻轻地在她的耳边“嘘”了一声。黄明月只觉得全身彻骨的寒意,仿佛听到了死神的召唤。
原来死过一次,她才知道生命的可贵,只可惜重生之后她还没有扭转自己的命运,竟然要当做炮灰了。
“把枪放下!”陆老大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柔。
纹身男的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摇了摇头。
“你疯了,这里是闹市区!”极度克制的冷静。
“嘿嘿!”纹身男的表情扭曲着,“你怕了?”
黄明月觉得陆老大箍住她的脖子似乎松动了些,有两片冰冷的唇凑在她的耳边低语:“我吸引他注意,我们一起冲到货架后面去!”
黄明月倏地睁大了眼睛。
“没用的!”纹身男狰狞地笑,眼中是临死前的疯狂。
“咻!”
黄明月看着一颗灼热的子弹穿过空气的层层阻挠,朝她直直地射了过来……
在身子被击穿前,她听到陆老大低声的咒骂:“你这个疯子!”
第045章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黑暗,无边的黑暗。
黄明月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像是不受地球引力的作用,像一阵烟,也像是一片雾。
整个身体干净澄澈,仿佛是初生的婴儿般。
我又死了吗?
第一次是孤零零地死在病床上,第二次当了**的炮灰——人生要不要这么精彩啊?原来中弹是这样一种感受,极致的痛楚之后便是长久的平静。
第一次还没有真正感受到死亡的滋味,死过两回这才明白原来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东西。
真的好不想死啊!
黄明月安慰自己,这短短的重生一世不算是白来,至少她帮助明川扭转了他的命运——而等待她的命运,原来就是死亡。
那这意识又是从何而来?
或者,无端枉死的人不会进入命运的轮回,也许就这样轻飘飘的,轻飘飘的在这一片纯粹的黑暗中享受无尽的虚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片黑暗中出现了一线的光亮。
那是光吗?
黄明月像是蔓生的植物一般追随着光的方向而去。
一线光,一道光,一片光!
黄明月像是长久蛰伏在黑暗中的人突然暴露到了阳光下,她的眼睛被一大片的白光灼痛了,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慢慢的慢慢的将眼睛睁开。
白,触目可及的一片白。
这片白洁净柔和,似乎还掺杂了冰冷的金属气息还有某处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医院?
黄明月一个激灵,彻底地将眼睛睁开了。
白色带着暗纹的床单,白色的沙发,白色的窗帘被风微微地吹开了。这是医院吗?她记忆中的医院不应该是挤挤挨挨的病床,乌黑发霉的墙角,满脸不耐烦的护士吗?
“黄小姐,你醒啦?”有人在耳边温柔细语。
黄明月慢慢地将眼珠子转过来,一张年轻光洁的面孔,正挂着最得体亲切的微笑。
“这是哪里?”
年轻的护士扑闪着大眼睛,像是幼儿园阿姨般的温柔:“医院啊。”
医院,应该是医院的某个高级病房。
黄明月想把身子撑起来,左胸下却是一阵疼痛。还会痛,那就说明她还没死!
护士责备地看了她一眼:“您别动!”伸手拿起一个遥控器。
黄明月身下的病床便缓缓地升了起来,定格在某个角度:“这样可以吗?”
黄明月这才看清楚整个病房的格局,这个房间足足有**十平米,甚至还有个白纱飘飘的落地窗。这样的病房住一天得要多少钱?
黄明月抬抬手,右手挂着点滴。
“我伤得很严重吗?”黄明月眯了眯眼睛,黑暗中那颗黑得瓦蓝的子弹在空气中飞速旋转击穿了她的身体,“我竟然没死!”
护士微微地笑着,像是甜蜜的安琪儿。
黄明月被劫后重生的喜悦淹没了,左胸口有个地方正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又捡回了一条命。
“我的家人呢?”
“我已经通知了。”高级病房的护士永远只有微笑一个表情。
一刻钟后,黄明川像是一阵风似的吹进了这间病房。
护士程式化的微笑里突然多了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