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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没想到的事,探春这头亲还没有定下,四小姐惜春倒提前面临了个人生的变故。这变故,却与宫中有几分关联。
最近宫里传出永兴公主病了的消息,贾府里知得此事,还是太太去宫里看望元春的时候听说的,其实,这事上年冬天在京城的贵族宅眷圈子里就隐有流传了。
这位永兴公主,身份可非当今别的公主可比。皇上虽然后宫人数众多,但对原配皇后却的确有着些共经患难之情。当年今上还是太子时,不得父皇喜欢,差点被废,少不得皇后委屈周旋,取得皇家公婆欢心,又及时生育后嗣,为皇上成功登上宝座出了一分力。皇上即位后,对皇后甚尊崇,宠爱一直未衰,皇后到了四十多岁,居然又生下了晚来的女儿永兴公主。皇上中年又得到嫡幼女,那真是宠爱备至,就连太子的宠眷都要靠后了。
却不知未何,倍受爱护的永兴公主身体却是极弱,不过十三四的年纪,忽然就得了场无名重病,缠绵病榻数月,让宫中积年的太医都感到棘手,都暗道公主此病难愈,皇上皇后更是急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
此时皇后娘家便有人出了主意,不如找个与公主年纪相仿的官家小姐,出家做了公主的替身,日日为公主诵经祈福,或可求得上天福佑,使公主得复平安。
本朝几位君王皆奉佛,替身出家之事,其实也是宫中的老传统了,老皇上的替身和尚,还是相国寺里的方丈呢,不说皇家,大臣们也多有如此保子孙平安的,当年就连老荣国公,在寺庙里还有一个做替身的和尚祈福呢,贾府里逢了年节,也常派人去拜望那位大师的。
皇后爱女心切,此时自然是什么方子都要试一下。私下里早就把京城里承爵贵族家中与公主同龄的女孩儿的情况派人打探了一番。
贾府中的四小姐惜春正与公主同庚,她母亲早亡,父亲贾敬迷恋炼丹,只管到道观里烧炉子去了,连承爵的儿子都不管,哪里能想的起这个庶出的女儿?惜春少无父母疼爱,虽居锦绣富贵丛中,仍然生成了个孤冷的性子,不大得长辈喜欢,与姐妹们也不十分知心。小小年纪,却心里头通透过分,常有悲意,又多看了几本佛书,只觉大家子里妻妾相争,利益往来,实在无趣,最后一世繁难,也不过是一场空幻而已。想到自家以后难免也得嫁到别人家去受种种烦苦,不由得常常哭泣,竟是生出几分厌世之心来。
她是东府小姐,自兄长死后再无至亲,越发觉得自家若是听从长辈,哪日里勉强出嫁,没有娘家着心着意的支持,必是得不到好结果的。
太太从元春那里得了皇后为公主求替身这信儿,免不得也辗转传在了惜春耳里。她自思若是机缘巧合,能做了公主替身,却是一个超脱世间烦恼的好机会。一般情况下,世家小姐非是做了出丑之事,家里哪有允许出家的?为公主替身的情况却是不同,不但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择一宝庵,从此悠然生活,与世无扰,而且可给家族带来荣耀,亲眷们说起自己,必然称赞不已,可不比随分了嫁人受百般苦恼要强的多?
惜春心意既定,便婉转向着东府尤氏说了自家意思。这位嫂嫂虽然觉得这般有苛待小姑之嫌,可毕竟是府中大事,还是禀明了老太太,合府商议此事。
老太太见这个孙女要出家,心里虽有几分不舍,但搁不住惜春心意早定,一口咬定了要为皇家分忧。再加上元春母子在宫中,正需要结好皇后,贾家能出个女儿救得公主,那可是天大好事。因此议了半日,惜春的生辰八字便被奉到了宫中,请国师详看。
最后惜春的生辰八字被认定与永兴公主极为相合,若是做了公主替身,必能保公主长命百岁。皇后登时大喜,立刻便发了懿旨,令宁国府小姐惜春享郡主供奉,在京城长翠庵带发出家,为公主祈福。
第100章 思凡()
贾府里得了旨意,免不得又得上书大表忠心,称颂一番天恩祖德保佑;令自家弱女亦能分得了皇家之忧,自当竭尽忠诚以报皇家数代恩典云云;惜春出家之事就此便板上钉钉了。
紧接着宁荣两府都上下忙碌起来,筹备起四小姐出居长翠庵需用的种种物事。虽然惜春父母都已不在;可这种给家族门楣长脸的事儿;各位太太奶奶们自然是要有钱出钱;有物出物的。待得按了皇家所选吉日,将惜春送到皇家长翠庵堂出家时;那金箱银担的陪送装裹,比府中小姐出嫁还要富贵兴头。
惜春见自己避世安居的愿望顺利达成;而今不但荣名在身,更可离得身为女子的诸多苦处,心中暗自欢喜不尽。离家前与众姐妹相别时;气色也是甚好;简直比做了新娘子还要踏实喜乐。
自宫中旨意下来后,顾萌萌也随着众人去拜望过惜春;不过说了几句话;也能感觉出她的欢喜毫不搀假。不禁也感叹这世上幸福,确是千种万种,象四小姐这般,天性寂静淡情的人,真要做了哪家夫人,成天事上御下,操心着丈夫儿子的,还不得烦苦死,有了这般好去处,确实算的是有福之人。
以顾姨娘的身份,自然是不能跟着四小姐去到长翠庵观她的出家仪礼的,不过听去观礼的太太和玉钏儿等几位大丫头讲,四小姐入庵时,仪礼很有规格,宫中女官亦送来了皇后的慰勉和赐物,极给贾家和四小姐面子,想来有了四小姐为公主所做的牺牲,宫中元春娘娘与皇后的关系,也可处得更好些了。
惜春出家的热闹刚过去,顾姨娘的怀孕期就要满了,又将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贾老爷知道爱妾胆子小,虽经了两胎,可临了这个时候必定还害怕,便在她临产前的大半个月夜夜到她的小院来陪伴,即使体惜她身体不做什么,也少不得并枕眠,软语伴,老爷的殷勤让顾萌萌对这第三次的生产安心了许多。虽说也有点怕太太再责备她,不该挡着老爷继续开枝散叶的路,也不想让那个秋桐对着她说嘴,但她实在是不想把乖乖送上门来的老爷推到门外去了,她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咋说也在贾府里混成了个资深员工,总可以偶尔小小地由着性子,任性一回了吧。
老爷专心忙着顾姨娘这一头,后院里另一头不免就寂寞了春~心。那秋桐自被送进了贾老爷的后院,也受了些时候的宠爱,那虚荣的性子越发张扬,成日家抓尖要强地战同事,骂丫头,在这一亩三分地里秀存在感。
她本来信心满满地想着自己在几个妾侍中最年轻,政老爷又是个多子女的男人,用不了多久就会怀上身子,早晚要抬成姨娘。没想到老爷宠了她几个月,只要宿在她房里,那些子事儿也是夜夜不空的,精力显是还充足的很,可自己这不争气的肚子却怎么折腾都没动静。她眼皮子浅,从来便没什么耐性,想到这般下去,要母凭子贵当上姨娘,还不知要等到何时,就烦闷的很。只恨那边院里的顾姨娘,狐媚抢老爷不说,还偏偏有福气,眼见得第三个娃儿就要落地,心中不由得大起酸意。
待到最近老爷天天去陪顾萌萌了,守了空房的秋桐嫉妒之心更盛,总觉得当初老爷是如何疼宠自己,如今没几个月就被个残花败柳抢走了,不就是生个孩子吗,还巴巴地缠着老爷不放。生孩子哪个女人不会?若是老爷用那工夫多多宠爱自己,早晚怕不能给贾家生几个大胖小子?
怀着说不尽的气恨扯了几条帕子之余,她便摆弄出巧言的功夫,有空便到太太跟前去说顾姨娘的坏话,直把顾萌萌说成了个只知自私抢老爷,毫不知太太恩的不堪货色。还好太太对顾姨娘的怕事性情比较了解,也未把秋桐挑拨的话如何当真,顾姨娘的小日子暂且也就没受到打扰。
顾萌萌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得宠是多么招人恨,眼见娃儿要落地了,她又继续念起了求子经,只盼着再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还不知道那只求子心切的老爷要高兴成什么样子呢?自家撒娇也好缠磨也好,可一定要把孩子养在自己身边,受了与四哥儿的分离之苦,她可不想再让自己的孩子被别人抱去养了。
真不知道肚里这个娃儿,是个什么性情呢。希望老鬼们保佑,让她这个娃和四哥儿一样健康聪明,可惜顾萌萌没有进家庙的资格,否则说不定还真会跑家庙里给那两老鬼烧上两柱香。
顾萌萌的祈祷并没有被天上的荣公听见。不怪荣公在好重孙落地前走了神,谁让他最近鬼逢喜事精神爽呢,碰上了这般好事,就连时时刻刻盯着贾府保佑孙子的事情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