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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静静听着她自言自语的嘀咕,逐渐明白了一些事。
“救出田夫人这件事,怕是田大管家也无能为力。”郑氏说,“从前,他是以慕玉山庄、以田夫人的名义行事,自然无往不利。如今没有田夫人替他撑腰了,他的处境怕是很艰难。”
郑氏看着一脸稚气的俞十一,想起了女儿王娴。
俞十一想通了郑氏话中的含义后,她才真正感受到了绝望。
“我们夫人……”会死吗?
“罢了,我不该提的。”郑氏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们毕竟是外人,不应该插手山庄的事。田大管家或许有他自己的办法。”
俞十一这时候已经无法顺着郑氏的安慰去看待这件事。
她低下身子,仰头看着郑氏,泪眼婆娑。
“请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夫人。”她抓着郑氏的手说。
“以田夫人在离岛的声望,我想,只要田大管家开口,一定能聚集众人的力量,为田夫人洗脱罪名。到时候,我作为慕玉山庄的客人,于情于理,都该出一份力。不过……”
郑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俞十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倘若田大管家袖手充耳,我这个外人就算有心,也无力。”郑氏说完,推开了俞十一的手。
俞十一丝毫不恼,反而破涕为笑。
她相信田大管家,也相信郑氏不会无缘无故欺骗她。
事实也如她所预料的那般。
她一个人满怀希望地等到日头西斜,终于在议事厅见到难得清闲下来的田大管家。
依照郑氏的指点,她鼓足勇气询问起田夫人何时能够归来。
田大管家敷衍两句,便想打发她。
“我也想为夫人做点事,可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俞十一的伤心和无奈并非作伪。
“夫人的事,你帮不上什么忙。你老老实实待在山庄,少庄主需要像你这样年纪相当的伙伴,你能做好这件差事,就算是立功了。”
她感觉到田大管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和。
她做得很对。
终于,她问出了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还有人帮助慕玉山庄共渡难关吗?
“有,你省心吧。”田大管家已有些不耐烦。
俞十一得意起来,眉飞色舞地向田大管家邀功道:“虽然我没有说服王姑娘,但我说服了郑夫人。她说,她来慕玉山庄做客,肯定也要为主人家尽一尽心。我现在就去请她过来。大管家,你等着我!”
田大管家不明所以,原本只当俞十一是在胡闹,哪知没过多久,郑氏竟然真的来了。
这下子,他坐不住了。
“还请田大管家赐教,能助慕玉山庄渡过难关的到底是哪位人物?”
郑氏的问题像刀锋一样犀利。
田大管家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开口否认,却看到站在郑氏身边的俞十一。他想用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应付过去,却看到郑氏精明的双眼。
郑氏不等他回答。
“我想,那一位应该是认得我的。劳烦大管家替我传句话,就说,谁敢伤王妧一分,我们王氏、郑氏、崔氏、江氏定百倍奉还。”她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出了分量极重的威胁。
田大管家听得背后寒毛竖起。
郑氏的要求令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若向三爷说明,郑氏已经识穿一切、还说出这样一番话,说不定会惹来他无法承受的雷霆之怒。
可是,他敢不回报吗?郑氏是什么人?她既已知道了这个秘密,岂会安安分分、善罢甘休?
郑氏看着田大管家愣怔不语的模样,便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她先前已从王妧口中得知黄参事身死、田夫人逞凶、黎焜出逃这三件事之间的联系。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事的幕后黑手竟然就是她和她的丈夫苦苦追寻的人。
她绕了这么大一圈,将了田大管家一军,只为了逼那个人现身。
燕国公府不能再上演一场骨肉相残的惨剧了。这是郑氏和丈夫王政一致的心愿。
不同的是,王政坚信仇隙可以随着燕国公的出面交涉而消释,郑氏却不如王政乐观。
老三特地挑选在年节下送来那件小儿绸衣,这个警告沉重得让人无法忽视。
郑氏知道,在王政远在滁州、燕国公远在京城的情况下,她只能选择保住王妧。
当郑氏扬长而去、田大管家黯然离开,俞十一还瑟缩在角落里。
她不明白,为什么说好的事情突然变了样?
205 混乱()
码头的灯火映在黑黢黢的水面上,夜色将身长十余丈的战船包裹成一只潜伏的凶兽。
战船上正在进行一场真刀真枪的演习。兵士们手里的长枪就像凶兽的獠牙。
长枪横扫,将一名兵士从甲板击落到水中。
韩爽收回长枪,咒骂了一句。
“废物!”
其余相互配合训练的兵士纷纷停下动作。落水者很快也被人救上船来。
演练并没有就此停下。
军督府的精兵骁勇,却不熟水性;水关营卫的兵士水性惯熟,却连长枪都使不好。
这在从前并不是太大的问题,如今却不一样了。
两日前,军督府的一百精兵在仙人屿折戟。
韩爽事后才意识到,黎焜留有退路,而且这条退路还是专门针对他手下精兵的劣势所设。
得知总督府的人登上离岛,他更是不敢再轻举妄动。
耳聋眼瞎的老总督突然变得精明起来,这又在昭示着什么?
无论如何,查证黄参事身死的真相是安州大衙和离岛县衙的职责,他和总督府都不能越俎代庖。
同时,他也不能看着黎焜逃出安州地界、田氏得到喘息之机。
他要扭转他的劣势。
码头上出现了王妧和她的护卫的身影,韩爽派了小船去接人。
海水轻轻拍击着岛石,内凹的石洞激起一朵朵微小的水花。
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靠近岸边的水面出现了两道异常的水纹。它们无声无息地、像箭头一样向军督府的战船滑去。
王妧没等多久,就见到一身常服、精神焕发的韩爽。
用来接见王妧的船室灯火通明,桌椅齐备,不至于简陋,也算不上奢华。
“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在自己的地盘上,韩爽说话直截了当。
面对王妧这个客人,他并不拘束,问完话后便拿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茶水。
王妧瞥向韩爽身后的随从,说:“都督何必明知故问?”
她和田夫人会面时的一言一行全都被韩爽的眼线盯着。
“打蛇不死,自遗其害。你已经认清了田夫人的真面目,难道还想着等她回心转意,与你重修旧好?”韩爽放下茶杯,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指示他的随从去弄些烤肉来。
这是他从老家凉州带来的习惯。方才一场演习耗去他一身气力,此时他饿极了。
事实上,他心中并没有把成事的希望全都压在王妧身上。他只是想试一试王妧真正的手段罢了。
王妧能撬开田夫人的嘴、套出黎焜的下落,还能逼得田夫人狗急跳墙、派人追杀黎焜,做到这两步已属不易。
到最后,王妧不仅挫败了田夫人杀人灭口的计划,还大大增加了田夫人是黎焜帮凶的嫌疑。
这一连串动作干脆利落,韩爽想不到有谁能比王妧做得更好。
想到这里,韩爽的眼光变得阴沉起来。
他反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还是说,你已经拿了慕玉山庄的好处,决定不计前嫌?”
慕玉山庄的情形,韩爽也打听到不少。潜伏在山庄四围的危机可不是自断一臂就能解决的。
而王妧未必能够看透这些。
“武仲是我手下最得力的,你扣着他,等于绑住了我的手。田夫人现在有恃无恐,一心等着洗清嫌疑,重归慕玉山庄,又怎么会轻易交出她的保命符?”
韩爽听着王妧疲弱的还击,心里却冷笑不已。
奉命去取肉的随从提着一个食盒回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亲自动手。
锋利的小刀从烤好的羊腿上切下一片肉。
妻子刘氏咬牙切齿的声音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中。
“将她千刀万剐!”
他来离岛之前,刘氏嘱托了他两件事。其中一件他已经做到了:刘芷安然无恙,在岛上逍遥度日。至于另一件,他会在所有大事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