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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兰自然知道这是要借着送六小姐去休息,支开她们,她很温顺地应了一声:“是。”接着,朝槿霞和秋鸿使了个眼色。
秋鸿想抱起杏娘,抱了一下,有些沉,杏娘连忙挣开她,道:“我可以自己走。”
槿霞和玉珠跟着一起走,芳儿傻愣愣地立在那里,表情呆滞,槿霞走了几步,没看见她跟上来,连忙折回去,在她胳膊推了一下,把依旧不甚清醒的小丫头牵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二太太、胡妈妈、三太太以及老太太、吴嬷嬷,杏娘一行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渐渐远去。
老太太闭上了眼睛,声音很和缓,听不出一丝怒意,道:“周氏,你越发不像话了!莫说是你二嫂子,我也忍你很久了。进琮死得早,你不帮衬着你二嫂,反而处处与她为难,现在,居然还把算盘打到六丫头身上去了……今儿个在我这里你都敢骂她克父,私底下定是没少说吧。”明明是疑问句,老太太却把这话说成了陈述句。
三太太先是目瞪口呆了一会子,半晌才缓过神来,老太太以为她是在说俞杏娘克父的事情,并没有听出她真正的用意,这样,她倒不如将计就计,先糊弄过去。她连连求饶,道:“老太太,媳妇冤枉啊,我没有骂六丫头……”
“有没有我老婆子心里清楚!”老太太吼了一声,突然把眼睛睁开了,说话口气乍变,“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别让我听见谁嘴里再嚼结巴、克父之类的话,若是被抓着了,我头一个找你!别怪我这个做婆婆的没提醒你,老三,可是到现在还惦记着开祠堂的事呢!我们俞家可没那么多讲究,你姓周的和她姓华的,在我眼里,只有先来后到的区别,旁的,都一样。”
三太太直接瘫倒在了地上,面无血色。
老太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色缓和过来,转头对二太太问道:“老二媳妇,我约莫听到,青菱被人打了,方才闹闹哄哄的,我也没仔细问,早上来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功夫,变成这样了?”
“啊……”二太太被老太太刚才那诡异的口气和话语给震得不轻,这会儿猛地被点名,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幸得胡妈妈在边上揪了揪她的衣服,她才回过神来,急急忙忙站起来,一边瞅着犹自在灵魂出窍的三太太,一边字斟句酌,回道:“这……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青菱带着杏娘去摘桂花,说要做什么桂花酿……后来就被打了,恍惚是听说……手脚、手脚不干净……”
“手脚不干净?”老太太挑眉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二太太脸上神色更加尴尬,吞吞吐吐道:“呃……这也是媳妇听说的……媳妇觉着青菱平日里是个守规矩的,不像是这般不识抬举的人,兴许里头……和三弟妹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她的脸伤得很重,看在她伺候杏娘很尽心的份上,媳妇就擅作主张,让人请了大夫……”
“打得是脸?”老太太又问了一遍,还不等二太太回话,她就冷笑起来,“青菱打小就在我这里伺候,什么稀奇东西没见过,她手脚要是不干净,不拿我这个老眼昏花、记性不好的老婆子的,反倒是偷到几个姨娘院子里头去了……”
“老太太说的是,杏娘的东西都是青菱一个人管着,青菱要是真存了这种心思,实在是犯不着去其他地方取,随随便便污几样,杏娘年纪小,我和胡妈妈又不清楚,定不会被知道。”二太太面上讪讪,青菱虽说是老太太的人,到底现在是杏娘身边的一等丫鬟,要是俞家六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偷东西这种事情传了出去,头一个倒霉的就是杏娘,那起子嚼舌头的可不会管是不是俞家管教奴才不严。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又分神去看坐三太太,视线一触到她身上,原本上扬的嘴角弧度立刻垮了下来,道:“老三媳妇,你倒是给我说说,青菱到底偷了你家哪位姨娘的什么东西啊?”
“这……”三太太打了个激灵,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听到魏氏跟老太太的对话,一颗心就凉了半截,再等老太太问到她头上的时候,她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本是想随便推说青菱偷了菊露一根玉簪子,混过去的,反正当时也没人在场。她遣了吴贵家的过去跟青菱说,三太太找她有事,吴贵家的机灵,是特地避过了人说的。青菱自己也没脑子,中了圈套,跑到了菊露住的小偏院里头。菊露一丢东西,自然得拿她试问了。
整件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圈套,不过,圈套又如何?只要自己不承认,吴贵家的又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陪房,她们一口咬定青菱有罪,就是死无对证。
谁知道,今天老太太会出来说这些话,把她给吓丢了魂儿,又把偷东西的事挑了出来,放到了明面上,跟魏氏演双簧似的,赞了青菱一通,来了个先发制人。
“青菱今儿个……自己跑到了露姨娘的屋子里头……赶巧露姨娘丢了一根簪子……”老太太先头的那番警告犹在耳边飘荡,三太太今天头一回领会到了三老爷嘴里头形容嫡母的压迫感,原来,以前那个好说话的老太太,只不过是做给其他人看的,三太太的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她可不敢再那样胡搅蛮缠了,很小心翼翼地叙述着,“当时房里只有青菱一个人,所以……”
老太太接过话茬,道:“所以你们就说她拿了那簪子?”
三太太道:“菊露房里都是信得过的丫鬟,人又老实,定不会污了主子的东西……”
“你这话的意思是……”老太太看着她,“打小由我房里教养出来的青菱,就是信不过,不老实,专门欺主,污主子东西的喽?”
“媳妇绝无此意。”三太太把头垂了下去,今儿个老太太是铁了心要帮二房了,她再拗也没好果子吃,“媳妇回去一定彻查此事。”
“哼。”
三太太立刻改口:“媳妇也觉得青菱姑娘是被冤的,回去一定好好说说这露姨娘,把打人的婆子撵出去,给青菱姑娘一个交代。”
今天,也算是三太太自己送上门来找骂了。
隔了一会儿,老太太又想起一桩冤案来。
她跟吴嬷嬷说话:“这桂花开得特别好的是绛秋园吧?”
吴嬷嬷点头答是。
“那里不是一直空置着吗?”老太太一边摇头一边叹道,“年纪大了,记性不行了,这院子谁做主拨给老三那几个姨娘了?”
“老太太有所不知,”吴嬷嬷毕恭毕敬地回道,“之前三老爷住的地方走水,烧坏了好几间屋子,大太太说,这人来人往的,毕竟是内院,皆是妇孺,行动多有不便,就让三太太先委屈一下,做主让三老爷和三太太连同几个姨娘,先挪到绛秋园去,说等屋子重新盖好了,再搬回去。”
“哦?”老太太又问,“那老三他们住的地方,几处屋子不是几个月前就修整好了吗?怎么还有人住在绛秋园?”
吴嬷嬷不答话。
老太太却恼了:“既然还没有把绛秋园拨出去,老三媳妇你今儿个来跟我说有人要占你家院子,这话从何说起啊?”
哭了半天的地方,其实并不是三房的……这是很严重的立场问题。都不是你的东西,那你在那里瞎起诉个什么劲,纯粹浪费法官、旁听和被告的感情。
老太太没好气了:“六丫头去摘个花儿,还要被人赶来赶去,这是什么道理?”
魏氏也跟着被膈应到了,越想越恶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脑子一热,对老太太说道:“娘,这绛秋园地方不大,离我们住的院子也挺近,杏娘喜欢侍弄花花草草,我正愁腾不出地方给她,今儿个就跟你厚个脸皮,你看,把这院子拨给我们怎么样……”
三太太浑浑噩噩回到了自己院里,吴贵家的跟在边上,嘴巴一开一合,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一会儿骂骂紫兰,一会儿说到二房几个丫鬟的名字,朝二房方向吐几口唾沫星子。
三太太也不反驳,任凭吴贵家的闹腾。
前面是门槛,她心不在焉地抬脚跨进去,猛地一绊,直接磕了下去。
正好菊霜听见了吴贵家的大嘴巴,从里头迎出来:“三太太,你回来……”话未完,眼见着主子就要脸朝地和地面亲密接触了,她连忙一把捞住了人,架住了三太太的胳膊。
丫鬟婆子们顿时炸开了锅,乱成一团。
吴贵家的在边上大呼小叫,声音尖利刺耳:“啊!三太太,你怎么样!三太太,你没事吧!”反复来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