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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太太其实是蔑视钱夫人的,但是面子上她却会对钱夫人十分地恭敬,闻言赶紧站了起来出门迎接,付太太、封太太等几个人也跟在后面出去了,而宁婉与徐家三位夫人、副千户太太、百户太太等却没有动。徐家是要端住曾做过知府的面子,而武官夫人自不必巴结县令夫人,盖因钱县令管着虎台县不假,但他只能管着赋税、狱讼等民治,而军中的事他半点也插不了手的。当然此时还有一个丁太太带着丁三小姐也没有动,她们自觉得家里攀上了皇子,根本瞧不起一个七品的芝麻小官。
一会儿工夫,钱县令在赵太太的陪伴下走了进来,赵家两位少奶奶陪在后面,又有众位太太小姐们,颇有众星捧月之太态。今天的她穿着湖水蓝的袄裙,外面罩着宝蓝色金绣褙子,头上戴几只碧玉钗,虽然年届三十,依旧娉婷袅娜。随她来赴宴的钱大小姐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月白的裙子,梳着双丫髻,上面只用几颗珠子装点,与娘亲十分相像。
赵太太正笑着说:“大小姐越长越像钱夫人了,真是个江南美人啊!”
封太太赶紧就接着赞道:“果然与我们辽东这些粗俗人物不同!”
钱家来自江南,一向自诩江南人物风流、物产富饶,很是瞧不起虎台县里的一切,更不屑融入其中了,宁婉一向认为这也是钱县令一直没能接下虎台县大权的原因之一,试想不论虎台县里的什么事,钱县令都不是真正了解,他又怎么能真正掌控呢?但是无论钱县令还是钱夫人就是不明白,而虎台县里明白的人却不会告诉他们。
现在钱夫人听了赵太太和封太太的赞扬,脸上就露出了笑意,“她还小呢。”
大家就又恭维,“俗话说三岁看老,钱小姐已经八岁了,我就没瞧见虎台县里有比钱小姐还好看的女子。”这话假得不能再假了,但钱夫人就是爱听,所有也就有人爱说了。
钱夫人就笑着推辞了一下,“你们过誉了。”但神情十分地自傲,与身边围着的人笑谈几句,却根本不去理没有去接她的那些夫人太太们。
钱小姐毕竟是孩子,在家里时常听父母自视甚高的言论,在外面又受恭维,因此就显出目空一切的神色,将头昂得高高的走了进来,正与她母亲此时一般。
第190章 座次()
在文官夫人和县城里富户的太太们恭维钱夫人时,张曹两位副千户夫人和羊百户夫人就向宁婉别样的一笑,示意她看钱夫人目下无人的神态。
文官和武官虽然同为朝臣,又有一样的品级,最初时自然是文武相当的,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文官手中的权势大了起来,也因此兴起一种风气,那就文官要比武官尊贵,非但文官不把同级的武官放在眼里,就连对比他们高上两三级的武官也不以为然起来。
县令为七品官,副千户是从五品,百户为六品,女人们的身份自然是要随着夫君的,眼下钱夫人对着比她丈夫品级高出数级的几位武官夫人不理不睬,正是为此。
张曹两位副千户夫人和羊夫人当然也不会理钱夫人,只自顾自地坐着说话。虽说文官的力量在朝中比武官要强得多,但现在大家是在辽东!这里与已经上百年没有经历过战火的山海关之内不一样!在这一片从没有完全停止过与异族的战争的土地上,武官的作用可要比文官大得多!
眼见着钱夫人已经走进了花厅,就要在正中间的位子上坐下时,她突然一转身,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住脚步回首问:“卢副千户夫人可在?”
在钱夫人收到赵家邀她参加宴会时,钱县令就叮嘱她,“别人倒都罢了,只是卢副千户夫人,你可要与她交好。”
钱夫人自然是省得的。这几年因为频出不止的盗案,丈夫差一点被罢了官,上司屡屡斥责、百姓颇有怨言,发下多少只拘捕签子只是无用,哪怕将整个县城里所有捕快都用来只查这一个案子也没有抓到一点蛛丝马迹。
就在他们夫妻俩背着人嘀咕这一次官员考评恐怕被评个“下下”,只得被免了官职回乡时,新调到虎台县的卢副千户将那伙子贼一举擒获,然后从这桩案子里又牵出一桩关内的大案,钱县令竟因此立下一大功,将先前的不好都抵消了。
钱县令毕竟是饱读圣贤书的人,知恩图报的道理自然懂,到了钱夫人这里又多了一重想法,自家与卢副千户交好,若是再有相似的事情,也许丈夫还能再立下什么功劳,官职还会向上调一调?
因此钱夫人就破了例问起了卢少夫人。
宁婉就起身一笑,“钱夫人可好?”
钱夫人赶紧笑道:“你成亲那日我原要过去,偏偏家里有要事离不开,因此我们倒是第一次见面呢!”
自己与卢铁石成亲时,钱县令夫妻是送了贺礼的,礼也不薄,宁婉自然是记得的,知钱县令有意与铁石交好,就笑着说:“我是早听过钱夫人风度不凡,如今见了才知道名不虚传。”
在宁婉的梦中,自她到赵家起至夷人南下攻城,钱县令一直在虎台县任职,因此她与钱夫人也颇有些往来,对钱夫人的心思自然用心琢磨过的。
钱夫人是秀才之女,从小便读书识字,书画上也通一些,嫁了当时还是秀才的钱县令后变卖嫁妆供他读书进学,后来钱县令一朝中举,钱夫人功劳不小。因此她对钱县令一向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因此若要与县令衙门保持不错的关系,钱夫人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钱夫人固然一向以江南为傲,但其实她更以自己为傲,言语间常以才女自封,因此赞她风度好要比貌好还要对她的心思。果然她听了宁婉的话就叹道:“昔年人道王夫人有林下之风,我心实慕之,年少时曾手不释卷通读经义。只是自嫁人之后便需洗手做羹,每日为柴米油盐所累,终泯乎众人。”
宁婉就笑劝,“钱夫人因着操持家事固然难比王夫人神清散朗,但清心玉映,自有张夫人为人所称道的闺房之秀,倒是比王夫人更有些福气呢。”王夫人谢氏虽然是古今难得的才女,可是她嫁了个废物丈夫,晚景很是凄凉,比不了同时期被称为闺房之秀的顾夫人张氏子孙满堂来得幸福。
钱夫人听了就十分欢喜,“不想你小小年纪,竟然懂得这样多。”说着携她的手道:“我们坐在一处。”
辽东一地文风果然比不了江南,在座的女眷们识字的本不多,更不必说知道王夫人谢道韫的平生以及被称为有闺房之秀之称的张彤云了,因此便都瞧着她们二人但笑不语,唯有丁三小姐急于板回一局就接话说:“论起教养女子,哪里也比不了京城。我姐姐说皇子府上有专门自宫里请来的嬷嬷教大家规矩,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要练过成百上千次才成呢!”
钱夫人撑不住“噗”地笑了,“你说的是伺候人的奴婢,我们说的是史书中大家之女,不相干的!”
这一下大家可都懂了,便“轰”地一声笑了起来,几乎把屋顶掀翻。丁太太实在熬不下去了,赶紧拉了丁三小姐,“我们来时你父亲就说家里有事让早些回呢。”说着向赵太太道:“我们先告辞了。”
赵太太是主人,自然不好跟大家一处笑的,因此指了身边的一个丫头,“替我送送丁太太和丁小姐。”
大家平素就厌丁家,但又不好不与她们打交道,眼下钱夫人亲自将丁三羞走倒不与大家相干,因此竟一时颇觉钱夫人可亲,便笑着招呼着坐下说话。
宁婉一直被钱夫人拉着,眼下钱夫人又要与她一同坐在正中,自然百般不肯。她倒不是认为自己是武将的夫人就比文官的夫人低上一筹,而是不似钱夫人一般心思简单。到别人家坐客,自然要考虑主人的心意,要么怎么会有“客随主便”的话呢?
赵夫人请客,当然会有安排的,自己若是随了钱夫人坐下,势必要打破她排好的座次,不只是位次不对了,就是一会儿敬酒、点戏都会乱了,到时候大家岂不尴尬?而今天的座位怎么安排宁婉心里并没有数,毕竟赵家虽然与虎台县里文武官员关系都好,但也很少将大家一勺烩地一起请来,眼下是例外了。
况且还有一事,大家虽然称自己为少夫人,但宁婉知道论起身份其实钱夫人和张、曹、羊三位夫人才是有朝廷诰封的夫人呢,自己才嫁给铁石,离请封诰命还早着呢,怎么也要请她们坐在上席。
宁婉不肯坐,钱夫人也不坐,大家为了座位推让了起来,赵太太就笑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