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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沈家已经有了媳妇,怎么娶?娶俩媳妇?朝廷能让么?”鲁成斜了一眼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兄弟,若不是四五年的生死兄弟,就张汉这样没心眼的鲁汉子,他真看不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好事都能让他办砸了。
沈含章看向远方,神色莫名的笑道:“宋姑娘愿意为妾,宋将军也愿意么?”
张汉一听这话,自以为事成了一半,快活地大笑道:“愿意,当然愿意,宋姑娘做梦都愿意,宋大哥也点了头,哈哈,这可是好事,走,咱喝两杯去,曹家新开了一坛子酒,肯定还有剩的,快走!”说着一跃而起,就要引着他二人下去。
鲁成眼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沈含章,在他背后朝着无知无觉过来拉人的张汉使劲地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张汉颇为委屈地看了一眼沈含章,又看看鲁成,极不甘心,又赌气地扭屁股下了土坡,走就走,不就是显得你会说话,有心眼么?老子还不侍候了呢,回去喝酒去!
挥走了惯爱坏事的张汉,鲁成也不再说话,静静地顺着沈含章的目光看向远方的黄沙,无边无际的黄沙几乎与天接壤。
过了半响,才听到他的声音:“老沈,宋姑娘不好么?”锁阳城里拔尖儿的姑娘长得水灵,家世又好,上赶着要给他做妾,多好的事,娶了宋姑娘,便有了宋将军做了靠山,天大的好事,他就想不明白,沈含章为啥说死了不愿意?
沈含章闻言,回过头来看了鲁成一眼,而后又看向远方,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忧愁,又带着些决绝,半响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才含笑问道:“鲁大哥,鲁大嫂子长得比之宋姑娘如何?”
鲁成闻言一窒,没好气的喷他一脸酒气:“你成心是吧?”他婆娘膀大腰圆的身架能分宋姑娘两个,皮子又黑,说话跟吵架一样,谁不知道?能跟宋姑娘比?比啥?比力气,倒是能比得过!
沈含章仍旧笑着说道:“那若是有一个跟宋姑娘一样的女子给你做妾,你愿意么?”虽是玩笑话,却说的无比认真。
鲁成一听这话,头都炸了,浑身手脚都是麻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瞎……瞎说啥……人……人家……宋……宋姑娘……能……”后面的‘看上我’三个字,他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宋姑娘是谁?那是锁阳城里的百灵鸟,人长得漂亮,嫡亲兄长又是从五品的游击将军,满城里的男人那个梦里没做过跟宋姑娘的美梦?
也就是梦里想想,梦醒了,别说想,连个念头都不该有,那就不该是他们这等粗鲁汉子能够宵想的天仙。
若不是沈含章长得俊俏,功夫又好,一年前还救了京里的贵人一命,宋姑娘也不能看上他?
沈含章莫名的一笑,转而跟他说道:“鲁大哥可知兄弟这‘含章’二字从何而来?”
鲁成莫名其妙的回道:“伯父取的?”名字嘛,谁家不是老爹取名,他的就是,老娘生他那天,家里刚买了二亩地,老爹拿着刚办回来的地契办刚进家门,他正落地,是以,随口就说了一句:“成了。”名儿就有了。
沈含章摇头说道:“不是!”
鲁成再猜:“学里的先生取的?”他忘了,沈老弟是识字念过书的,必是先生给取的名儿,说不定还有什么高深远大的意思在里面呢,可不必他这老爹随口取得名字。
沈含章又摇头,看了一眼猜不到,生了烦恼的鲁成,自顾自的说道:“是我妻子取的。”父亲大字不识,兄弟几个取的名字也是直白的大郎,二郎,三郎,四郎,只有大姐和小妹,是闺女儿,不好随便乱叫,想了一宿给娶了俩花名儿,大姐叫做菊花,小妹就叫了兰花。
他的名字是绣绣取的,就在他跟着妻子认字那天,‘六三,含章可贞。章,美也!’绣绣娇笑着说他貌美。
离家那日,绣绣又说‘丕造百辟宝刀,……其二彩似丹霞,名曰含章’不求他建功立业,惟愿他能若那曹丕的含章宝刀一般,质坚且硬,不受刀枪,平安归来。
前世一别,五年有余,绣绣你可还好?可教了清儿叫爹?这一世,便不纳妾了吧!
第三十章()
上一世,沈含章,沈三郎,自从一年前回来,就再不愿意想起那地狱一般的日子。
红英在嫁给他之前,大概是个爽朗爱笑的姑娘,爱随着兄长往军营里来,只是那时候的他位卑事多,不曾留意。
渐渐的,知道有这么个姑娘的时候,他已经是有品秩的致果校尉。
只是那时候的他一心只想着建功立业,能衣锦还乡,报答家乡替他孝敬父母,抚育幼子的爱妻绣绣。
绣绣自来貌美,远比宋红英漂亮,性子温柔,每每看她,都是柔柔的一笑,笑声清脆,真正像林间的鸟鸣一样悦耳动听。
便是那场大战,三天三夜,虽然全歼了吐蕃军,却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胜,那时候的他官位低微,当时并不能弄明白上头隐晦莫名的事,只知道那场大战毁了一位极尊贵的皇子,他也因此差点丧命。
是宋红英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大半年的功夫才缓过劲来。
他本是不想娶的,家里已有绣绣,红英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万没有恩将仇报,反将救命恩人贬为妾室的道理。
那时候的他甚至收拢了手里战时截留的金银,预备着,送给红英做嫁妆,全了他的感激之情。
造化弄人,不知何时,城里流言四起,损了红英的闺誉,迫不得已,他只得娶了红英做妾,却也害了她,害了绣绣,害了清儿,害了红英的一双儿女,到最后,只剩了他一人,独留于世,苟延残喘。
侥天之幸,能够重活一世,沈含章步步留心,那场大仗里救了三皇子,也成为了这锁阳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于宋红英本无情爱之心,这一世又免了救命之恩,亦无流言肆意,纳妾之事,尽可免了去吧,想必宋将军也没了插手他后宅,以权势相迫的必要了吧。
如此,绣绣是不是还能如新婚时候一般,爱慕与他?
想起爱妻,沈含章激动莫名,一颗心鼓噪着,叫嚣着,仿佛要挣脱肋骨而出,插着翅膀飞往遥远的家乡,替他看一眼他的绣绣,爱妻!
即使从来一世,即便早有准备,奈何沈含章官小位卑,大战之中,也只勉强救得皇子性命,却重伤之下,失落城外数日,侥幸被皇子卫队救回,只是不知,他捎回去的家书,绣绣可收到了没有,父母可还康健?兄弟家人们可还好?他的清儿会叫爹了么?
“大丈夫,三妻四妾本属平常,弟妹既然熟读经书,必然懂得三从四德,想必是愿意的吧,宋姑娘出身大家,向来是个知礼的,如此妻妾相得,老弟娇妻美妾,何等快活,何乐而不为呢?”鲁成斟酌的劝说道。
沈含章闻言失笑,暗道,姬家岳父什么都教给绣绣,跟舅兄一般的开蒙,读书,做诗写文章,就是没教给他三从四德的道理,回想初去岳家求娶绣绣时候,岳父大人言辞灼灼的威胁之意,想到后来之事,却是他沈含章沈三郎违了誓言,负了绣绣。
“鲁大哥,此事休提,沈含章不纳妾!”说着,沈含章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下了土坡,回城去了。
独留下劝说不成的鲁成莫名其妙:不纳妾?竟还有人不爱美貌的宋姑娘?真是活见了鬼了!
第三十一章()
沈含章被调入三皇子麾下为从四品宣威将军。
吏部的委任状是随着天子的奖赏圣旨而来的,擢升沈含章为从四品宣威将军,隶属三皇子麾下骁骑营三大统领之一,赏银千两。
照例,军中是要摆酒庆贺的。
三皇子感念沈含章的救命之恩,特意出银百两,军中摆酒贺沈含章擢升之喜。
军中七品以上官职皆可携家眷坐席,七品以下兵卒则每人赏了酒肉自去享用。
从五品游击将军宋勇是携妹道贺的,宋红英自小随着父兄长于军中,各色将领都是熟的,是以,也不拘束,同男人们一般喝酒吃肉,爽朗不扭捏,瞧着倒比隔在屏风另一侧的家眷们爽利些。
“沈老弟,哥哥敬你一杯!”张汉喝的高了些,端着一杯酒,摇摇晃晃的离了席,来至沈含章席间,大着舌头说道。
沈含章也不多说,闷头就是一杯。
张汉跟着一口闷下,大声称赞道:“好兄弟,爽快!”
敬完了酒,却并不回席,踉踉跄跄的,扭头好似在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