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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海川叹口气，答道：“翼王，自从我们两个相识到现在，也已经有十七八年了，这些年来，太平天国从金田起义，到定都天京，从北伐到天京内乱，再到天京陷落，天王**，一直到现在，太平天国起起伏伏，经历了多少坎坷，光是我们志同道合的好兄弟死了多少？多少人妻离子散？我甚至都有些怀疑了，这次起义，我们到底值不值得，我们赴汤蹈火，浴血奋战，究竟值不值得，看看天京内乱时，天王东王祸起萧墙，朝中的诸王一个个骄奢淫逸，翼王，难道你心头的信念就没有动摇过吗？”
石达开长叹一声，神情顿时萧索起来，信念？现在自己还有没有信念呢？也许，自己的信念在定都天京之时就已经开始动摇了，也许自己的信念在自己的妻儿老小被屠戮一空的时候就动摇了，也许自己在愤然出走天京的时候，信念就已经崩塌了，但是这么多年自己一路走下来，又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的前途吗？不是，即便是自己就是一个穷书生，也从来没有怨天尤人过，安贫乐道，乃是自己的信条；为了太平天国的理想？笑话？太平天国的理想早就崩塌了，定都天京后诸王露出来的丑恶嘴脸，比之清妖也强不到哪里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穷人翻身？也不是！
隐隐约约的，石达开的眼睛中露出了迷惘，到底是因为什么？最终，石达开也不得不归咎于自己对手下这帮弟兄们们的不舍，自己如果不坚持了，那手下这群弟兄们怎么办？他们自由死路一条！现在自己继续举起大旗，那大家起码有胜利的希望，又活着的希望！
“信念？”
石达开低声道，“海川兄，不瞒你说，从今天起已开始，天王，东西南北四王，再加上我这个翼王，现在除了我都已经化为尘土了。从定都天京开始，太平天国就已经注定了悲剧，看看天王一天天沉迷与声色犬马之中，看看东王一天天骄奢淫逸，狂妄自大，看看北王目空一切，排除异己，我的心就早已经凉了，哪里还有什么信念？我现在之所以还在不断地战斗，只是想着给手下的弟兄们打下一片江山，让他们不至于成为清妖的刀下之鬼，这些弟兄们都是好样的……”
“还是那句话，翼王，这一切，值得吗？我们死得了多少人了？没有一百万，也有六七十万了吧，这还不算遭受池鱼之殃的平民百姓，难道我们的前途，我们的荣华富贵，就是要用这些鲜血来浇铸吗？”
董海川依旧问道。
“余心之所向兮，虽九死而犹未悔！”
第590章 境界的差距（）
董海川心头一震，缓缓说道：“翼王，我有一句话，一直在犹豫是不是要跟你说……”
石达开笑道：“海川兄，咱们两个人肝胆相照，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董海川沉吟片刻，说道：“翼王，不瞒您说，这个郭烨与我是有关系的……”
“关系？”
石达开一愣，问道：“什么关系？”
董海川答道：“翼王，郭烨现在正是娥儿的夫婿……”
石达开心头一惊，旋即大笑道：“哈哈，海川兄，好啊，你钓到了一个这么出色的金龟婿，却一直藏着不与我说，实在是不该，不该啊，今天说不得，要罚你酒了！”
董海川闻言脸色一红，问道：“翼王，难道你不生我气？如今太平军与郭烨可是势不两立啊……”
石达开摇摇头，答道：“海川兄，两国交兵，各为其主，这也怨不得谁，只是却是要难为你跟董娥侄女了，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啊……”
董海川苦笑道：“翼王，这夹板气，我早就做好准备要受了，谁叫我谁也放不下呢……”
石达开眉头忽然一扬，低声问道：“海川兄，你说，如果我请你出面，劝降郭烨归向太平天国，如何？”
董海川吓了一跳，这个石达开还真的敢想啊，让郭烨投降？这不是在说梦话吗？
董海川迟疑道：“这个……”
石达开躬身道：“海川兄，你我兄弟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郭烨，虽然我不了解他，但是我知道他盛名绝非虚致，那是一场场大战挣来的，即便是我，异地相处也绝对无法取得他那样的战绩，你可以帮我给他带句话，只要他肯投降归顺太平天国，我许诺他裂图封疆，异姓称王！甚至这太平天国的大位都可以让给他，只要他愿意！”
董海川真的震惊了，他知道石达开虚怀若谷，对于命令看得很淡，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为了太平天国，愿意将最高的位置让出来，大位，什么大位？当然是天王的大位了，现在洪秀全一死，洪仁轩与小天王也死了，整个太平天国，石达开就是最高的领袖，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登上天王的宝座，现在，为了能够让郭烨归降，他竟然愿意让出天王的宝座！
“翼王，您、您在开玩笑吧？”
董海川结巴着问道。
石达开叹了一口气，答道：“实话说，我早已经累了，厌倦了朝堂上的纷争与勾心斗角，如果当初不是他们几个人尔虞我诈，自相残杀，太平天国又怎么会摔落下来？如果有人能够接过我手中的大旗，我主动让贤又何乐而不为？现在不比从前了，从前，太平天国鼎盛的时候，东王深谋远虑，北王骁勇善战，下面还有李开方、林凤祥等战功赫赫的将领，即便是大乱之后，我还能够为天王选拔出李秀成、陈玉成来接班，太平天国人才济济，但是现在呢，老一辈的、新一辈的，那些英才们都已经全部凋零了，仅仅剩下我一个人苦苦支撑，这其中的辛苦，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也。我现在就希望能够出现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将太平天国的大旗扛起来，即便是我退位归隐，也心甘情愿……”
董海川勉强压制住心头的震惊，答道：“翼王，只怕您这番心思要白费了……”
石达开一皱眉头，问道：“怎么？难道这太平天国的基业他还看不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应该也是汉人吧？给满清那些废物们当奴才，那么好？”
董海川苦笑道：“翼王，您想错了，不是他想给满清当奴才，而是他真的看不上太平天国这点基业，实话跟您说，如果他现在想要举旗起事，您认为整个中国还有谁能够挡得住他？要知道，他现在不光是有着两万精兵，最重要的是，他背后还有着一个富可敌国的齐鲁银行，里面的钱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有兵工厂，里面生产的洋枪洋炮足以武装十万精兵，还有正在建设之中的山东水师，那可是一支可以与洋人的舰队相媲美的舰队，您说，这中国，还有人能够阻挡的了他崛起吗？”
噗！
石达开一张口，刚刚入嘴的热茶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齐鲁银行跟兵工厂都是郭烨的？”
石达开震惊问道。
董海川苦笑道：“您以为这些难道还是清廷的？怎么可能，如果不是郭烨顶住了重重压力，清廷的那群废物早就将这些给拆了！”
石达开无语道：“海川兄，难道郭烨真的就对清廷那么忠心耿耿？以他现在的实力，他完全可以推翻清廷了！难道他就不想着恢复汉人的江山，难道他就对那九五之尊的龙椅一点兴趣都没有？”
董海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答道：“翼王，不是他不像恢复汉人江山，也不是他对九五之尊不感兴趣，而是他还有着更加远大的理想！”
“什么理想？”
“打破旧世界，重整乾坤，让大汉民族重新屹立与世界巅峰！”
“既然他想重整乾坤，为什么还不动手？”
石达开问道。
董海川眼睛中出现了一股向往的神采，答道：“翼王，他说了，如果提前动手的话，他的力量过于弱小，清廷实力过于强大，即便是能够推翻清廷，另立乾坤，但是只怕中原大地也会血流成河，数以千万计的老百姓会流离失所，山河破碎……”
不错，当初，郭烨就是给董海川这样说的，另立乾坤是必须的，早晚要将满洲人赶回关外，但是，必须具备压倒性的优势的时候，方才可以行动，因为，郭烨不想因为这个搞得中国元气大伤。
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石达开的眼睛就已经亮起来了，别的不说，单单是郭烨这份悲天悯人的心肠就已经值得自己仰望了，这就是差距，巨大的差距，自己还为了手下的这些弟兄们的前途与清妖挣来杀去呢，死人，现在整个江南，因为自己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