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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修并不直接回应佟小莫的话，而是静静的盯着他的眼睛。
卷翘的睫毛扑闪着，像被困在透明玻璃容器的蝴蝶，在有限的空间中飞舞、挣扎，用孱弱的身躯撞击瓶身。
多可笑。
明明他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打开瓶盖，让这只蝴蝶飞出去。
可容修做不到。
那容器取了他的心头血肉，在佟小莫的气息中浸润良久才铸成这样合适的牢笼，放走了佟小莫，也等于挖走了他的心。
容修的眸光在黑暗中越发晦暗，低着头，手指控制不住的去碰触佟小莫的面容，那样白皙滑腻的皮肤，曾经没有一刻离开过他的指腹。
佟小莫后退了一步，背脊蓦然撞上了冰箱，准确的躲开了容修的手。
容修的手悬艮在空气中，足足一秒钟，又坚持着往前，穿过佟小莫颊边黑的发亮的头发，摸上了冰箱的把手，轻轻用力。
又摸出了一袋泡面。
他看也不看手里的东西，只盯着佟小莫的面容，嗓音沉着，“饿醒了。”
随便找了一个理由。
截止到今天晚上，他让节目组的人和佟小莫一同来到了这处宅邸。
本以为足够容下这么多人，可他发现他错了。
房间中每寸空气中都充斥着佟小莫的气息，只消他稍稍闭上眼睛，佟小莫又会出现在他的眼前，让他辗转难眠。
明明人就在他面前，还努力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说着恭迎的话。
“堂堂容家的少爷，山珍海味什么没见过，在冰箱里面屯了这么多垃圾食品当夜宵，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还不得嘲笑您连个夜宵都买不起。”
佟小莫尽量打趣，神情却并不轻松，只顾着盯着自己的脚趾，“这东西，扔了不好么？”
容修的面上终于换上了微末的笑意，“要是我说不好呢？”
佟小莫抬头，发现容修对他与对别人别无二致，许是他自己多想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与这个老情人多说了一句。
“这东西吃多了不好，你之前屋里的那些，都让我扔掉了，你还屯，屯着有什么好处？”
忽而顿声。
佟小莫发现自己逾距了，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将原本整齐的头发拨弄的乱七八糟，“只是……”
容修盯着佟小莫，隐隐的勾了勾唇角，脸颊凑近面前的人，轻轻的在他的耳边吹气，“真的看不惯的话，管管不就好了？”
佟小莫的身体骤然僵硬。
容修的呼吸太烫，烫的他的耳根发红，发胀，佟小莫仓皇低头，那人靠的太近，身上的味道与过去一模一样，带着他不敢想象的温情，就像是他们还跟过去一样。
还跟过去。
一样。
佟小莫忽而脸色一变，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了容修，脚尖一转，快步走到了出水龙头口，低下头去，干呕了几声。
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感觉喉咙中被烧灼着，火辣辣的呛在嗓子眼里面，佟小莫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打开水龙头，唰唰的冲着自己的脸。
容修沉着脸色，站在佟小莫的身后，听着那人难受的咳嗽声，想要伸手去拍他的背脊，却被他躲开，皱着眉头。
“小莫？”
佟小莫又是用凉水洗了一脸，随手抽出来一张纸巾，将自己脸上的水痕擦的干干净净，水珠沾上了纸巾，顺着薄薄一张缓慢往下滴落，一滴两滴，滴在地板上，又是半滩水。
佟小莫看也不看，将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面，苦笑一声。
“我连我自己都快要自顾不暇了，哪能管得了您啊。”
这话里，说的真诚极了，没有一丝敷衍嘲弄，尽是佟小莫的真实想法。
他见容修似乎不准备接话茬，轻敛下眉眼，“您要是饿了，就随便吃点东西吧，我困了，先去睡了。”
说罢，踩着拖鞋，一步步的走过容修的身边，即将走出厨房时，忽而整个身体被人从背后环住。
佟小莫蓦然停步。
容修的气息滚烫滚烫，抚蹭在他的脖颈处最敏感的肌肤上，他的耳根处，甚至得寸进尺的想要去捏他的腰。
可惜被佟小莫抓住了手腕。
他的眸光中清清冷冷，掰着容修的手指，让自己的身体从容修的怀中挣脱出来，人站在厨房的门口，原本是想要往自己房间走的，却在原地看着容修。
笑了。
“容少爷，”佟小莫直到拉开了跟容修足足一步之遥后，这才轻声说话，“您可能还不知道。”
说话的时候，脸色惨白惨白，极为不好看，像是随时都想要干呕，佟小莫最终还是忍住了，用自己的手心捂住了嘴唇，声音闷声闷气的从指缝中溢出来。
“被赶出容家，也就是离开您的那半年，”仿若说道了什么不愿意回想的记忆，佟小莫紧绷着面容，闭上眼，深吸了三口气。
“我做了刺激治疗。”
声音轻轻柔柔的，与平时一样，却在瞬间冲进容修的血管中，在内里叫嚣着，奔腾着，直直的冲入大脑，让他的脑海中空白一片，哑口无言。
平日那样轻懒不在意的人此刻震惊的僵直了身体，失了平日的风度，眼神如炬，盯着佟小莫，才艰难的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喑哑中，带着一丝苦涩。
“你，你……说什么？”
“就是您想象的那样。”
佟小莫面无表情的盯着容修，“那样的日子很折磨人，每当我想您一次，都会遭受一次电击，不断的刺激大脑，不断的呕吐，直到我断绝了对您的任何念想。”
他声音一顿，话锋一转，“可是再痛苦，也好过没日没夜的活在离开您的日子。”
佟小莫不再言语。
那样的日子太可怕，他甚至不敢想，食之无味，夜不能寐，明明心绪宁静，眼里却好似没有了色彩，也感受不到了时间的流动，行将就木的活着，甚至让他冒出了轻生的念头。
最后被陈检救了下来。
偶然的机会中，佟小莫遇到了尹导演，在戏中扮演一个同性恋，他不论如何都演不出一分□□来，最后被尹导演评价说，“你执念太重，深陷于过去走不出来。”
从那一刻起，他便做了一个决定。
回家时，他异常淡定告诉陈检自己的决定，“我知道你是他派来看着我的，也知道你每个月都会向他报告一次我的情况。”
在陈检的沉默中，佟小莫说道，“所以我想跟你谈一个条件，接下来的半年时间中，我会去接受治疗，你一个字都不要告诉他。”
陈检本是不同意的，“佟小莫，对不起。”
佟小莫压根不理会他，只静静的说，“你能救的了我一次，却救不了我第二次，第三次，你不可能永远黏在我身边，只要你稍稍放松了警惕，就是我的机会。”
说着，稍微放柔了声音，“陈检，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软话，今天算我求求你，让我解脱吧。”
解脱了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年，这半年时间，陈检一个字都没有报告给容修。
佟小莫用强大的意志力撑下了每一次难忍的治疗过程，最后一次时，他好像感觉不到了深入骨髓的颤栗。
好处就是，他好像真的恢复了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一样的吃饭睡觉，上学看书，虽然生活中少了一个人，也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
佟小莫的沉默，变成了将容修凌迟的那把刀刃，他难得红着眼睛，深深的抽吸一声，盯着那张依旧漂亮的容颜，“你说谎。”
“那天晚上我抱你的时候，你……”
佟小莫抓住自己睡衣的手指一顿，敛下眉眼，也掩去复杂的情绪，“如果那天晚上，是演出来的呢？”
说道这里，佟小莫笑了，“跟我在其他戏里面的角色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您现在让我对着您｜硬｜起来，也是能够办到的。”
容修面色难看的盯着佟小莫，手里攥着厨房的水龙头，上面还有佟小莫握过的余温，此刻便成了戳入心窝的那把刀刃，白的进，红的出。
他的手指根根蜷紧，力道尽数碾在把手之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足足僵持了一分钟。
一分钟后，佟小莫听见了容修的声音，低沉的，喑哑的，“我知道了，你走吧。”
佟小莫到了这种时候，还能勾起完美的笑容来，“那，您晚安。”
说着，头也不回的往自己的房间里面走，哪怕听见身后水管巨大的哐当一声和淅淅沥沥迸溅出的水声，也没有回头。
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