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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韩旭想要的前程?对不住,能借祖母之伤继而谋利,心性必定凉薄。
凉薄之人,焉能帮其飞黄腾达?
到那时,受罪的岂不是百姓?
韩成是退休了,可他的爱民之心并没有消泯半分,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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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母子相见2()
他的过失,他承担。
但他不会因为自己愧疚就帮韩旭达到其目的。
错,犯过一次就足够了。
从他知道孙女死亡的真相后,他就一直这么告诫自己。
他以为,孙女的死和儿子儿媳的入狱,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悲痛,却不曾想,在自己的晚年,还有更打击他的真相!
自以为的亲生母亲,居然不是亲生的!
他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棺材,才从老母口中得知真正的身世!
若是她没有收到那幅奇怪的刺绣,是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告诉自己了?
而老母是否做过对不住生母的事情,几乎可以从她吐露的话语里猜测到。
望着床上口歪眼斜、满脸痛苦和尴尬的小詹氏,以及从床上缓缓流下来的淡黄色水迹,韩成突然没有了追究的**。
他叫护士进来时,没错过韩旭眼里一闪而过的尴尬。
嗯?他这是嫌弃小詹氏了?
果然凉薄。
这才刚刚中风,医生还说不是没有可能康复,他就这么嫌弃了,若是小詹氏一辈子起不来,是不是他就不闻不问了?
小詹氏对他可是爱如至宝啊!
以前韩成以为自己身为小詹氏长子,理应以身作则,用不着嫉恨下面弟妹得到老母的偏心,用不着觉得老母更疼爱侄子,毕竟后者已经没有父母了。
现在,他才明白,一切的原因是自己不是小詹氏的亲生子!
等护士进来处理时,韩成和韩旭走了出去。
韩成开口道:“此事因我之过,等医生说你祖母可以出院了,我就把你祖母接到我那里。”
再请一个保姆,他完全承担得起。
他虽然不像韩旭这些弟弟妹妹的后代一样分了韩家的家产,但他的哥哥姐姐临终前都把各自的积蓄偷偷交给他了,数目不小。
他之前觉得奇怪,为何父亲前妻生的哥哥姐姐对自己这么好,原来他们才是同父同母。
韩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好意思啊伯父,我每天都要上班,实在抽不出时间陪奶奶,虽然家里有保姆,可保姆到底比不上亲人的陪同贴心,只好麻烦您和伯母了。”韩旭怕别人对自己有偏见,急忙为自己辩解一番,他不是不孝顺,而是没时间孝顺!
“我明白。”韩成淡淡一笑。
小詹氏出院后的安排,就这么定下来了。
等护士处理好出来,韩成进去把自己和韩旭的决定说给小詹氏听。
小詹氏刚刚清醒不久,口歪之后,影响了说话,吐字不清,嗬嗬了两声,韩成和韩旭也没听懂她说什么,后者就蹲在窗前,柔声道:“奶奶,我工作忙,您住到伯伯家中后,我会和天晴带着小宝经常去看望您。”
向天晴,就是韩旭的妻子。
小宝,则是韩旭的儿子。
小詹氏嗬嗬几声,想说不同意,韩旭却看了一下表,然后说还有工作没做完,就告辞离开了,跟前只剩韩成一人。
韩成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小詹氏。
“您是怕我知道了真相,会在您生活上虐待您吧?可惜韩旭根本不会考虑这一点,只觉得您是累赘,顺水推舟地同意我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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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母子相见3()
小詹氏蓦地睁大眼睛,愤怒吐出模糊不清的字眼,口水流出来而不自知。
韩成拿着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叹道:“您真是多虑了,您已经八十来岁的老人了,抚养我那么多年,我怎么可能对您做什么?”
生恩、养恩,在他心里不分高下。
何必呢?何必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在得知真相时,他确实很震惊,很愤怒,觉得被骗了,但发生了这件事,再想到这些年的养育之情,韩成心中唯有叹息。
“您放心吧,我会请一个护工好好地照顾您。”韩成道。
小詹氏哪敢相信?
她想到那幅诡异的刺绣,想到詹氏,心里就觉得害怕,一点都不想看到韩成。
看到韩成的眼睛,她就会想到自己的姐姐。
想到自己的姐姐,她就觉得无比恐惧。
偏偏她最疼爱的长孙,枉她疼爱他入骨,打算把自己藏的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没想到他居然最先抛弃了自己,把自己丢给韩成就走了。
难道世上真的有报应?
小詹氏欲哭无泪。
只听韩成轻轻地道:“我不会对您如何,我现在只想知道这段过往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生母又是怎样的一个人。我想知道,您口称大姐,是因为我母亲是父亲的前妻,还是因为我母亲就是您的姐姐!您变成了这样,我是无法知道了,不过……”
不是还有一个能知过去未来的权胜男吗?
权胜男在金陵,自己可以去找她。
人贩子大案发生后,自己和老妻还带着孙子去福利院看望那些可怜的孩子,将近十岁已经很懂事的韩可舟还特地带了自己的玩具送给他们。
在福利院,韩成自然见到了权胜男。
他登门求见,又是长辈,权胜男立刻就见了他。
在韩成来之前,詹氏就先回来了,把一切告诉了权胜男,最后大笑道:“报应!报应!这是对贱人最好的报应了!瘫痪在床,最疼爱的孙子却避之唯恐不及,时时刻刻都要面对知道真相的韩成,这种滋味,肯定不好受!”
权胜男摇了摇头,她也没想到小詹氏会落得如此下场。
对于一幅刺绣刺激小詹氏如此,权胜男若说自己有愧疚感,那就太矫情了。
詹氏是她的刺绣师父,小詹氏是她的谁?根本就没来往,没交情。
而且,詹氏之死,小詹氏等人虽然不是直接的凶手,但却是间接的,若没有他们独独抛下詹氏离开,詹氏怎么会死?
对于韩成的上门,权胜男倒是觉得很惊讶。
“您说,您想知道您的生母?”权胜男问道。
韩成的确做过错误的决定,但不能说他不是一个好人,不是一个好官。
对他,权胜男还是很尊重的。
韩成叹了一口气,拿出那幅刺绣摆在茶几上。
这是送小詹氏进医院时,他在楼下看到后捡起来藏在怀里的。
正色看着权胜男,韩成点了点头,道:“是,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的生母是谁,我不想到死连自己的生母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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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母子相见4()
詹氏微微一怔,自言自语道:“他居然想知道我是谁?”
是不是,代表着他和那几个孽障不一样?对生母弃若敝屣,对继母敬爱有加。
权胜男缓缓地道:“您打听生母,又将养母置于何地?”
“生母、养母都是母,在我心里,没有谁孰轻孰重。生母于我有生育之恩,养母于我有养育之情,恩、情难以衡量。”
韩成低低叹息,“我知道,养母一定做了对不起我生母的事情,我有资格询问,却没有资格责怪,别人可以,我不能。”
他知道,知道真相后,自己的不追究将会成为自己一生的第二个罪孽。
但,他别无选择。
追究养母之错,忘却养育之情,大错!
不追究,对不起生母的生育之恩,亦是大错。
两难,两难哪!
权胜男点了点头,道:“您觉得两者都错,就说明您没错。您觉得两难,我觉得才能说明您有情义。您要是因为知道了往事就对小詹氏恩断义绝,别人只会说您的不对!你要是不追究,别人肯定又说您认贼作母。”
“认贼作母?”韩成重复了一遍,急切地道:“囡囡,你推算出半个多世纪以前的事了?”
权胜男没有隐瞒,将小詹氏和姐夫偷情、得到詹氏亲生子女、在逃离大上海时抛下詹氏一人、最终詹氏因大上海沦陷而死等事详细地告诉了韩成。
韩成默默听着,眼圈发红,泪光乍现。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问道:“这么说,我生母的悲剧,人都有责任?”
“没错!”
韩成道:“我终于明白哥哥姐姐们临终之前的忏悔是因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