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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护士替爷爷拨过来,说:“林书茹吗?赶紧回来一趟吧。你爷爷快不行了。”
爷爷没有亲自打电话,因为他连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
现在想起来,林书茹印象中的爷爷还是那副硬朗的、严肃的、刻板的、不苟言笑的模样。
她从未想到身体这么好的爷爷也会病来如山倒,因为她从来也不知道,爷爷在很久之前就开始被病痛折磨。
爷爷只是什么也没有说。
或者是觉得小病小痛不碍事,或者是能撑就撑,不想让她担心而已。
护士电话他的时候,爷爷已经病危了。
他以为这次撑撑也能过去,却哪知一病不起。
等林书茹赶到医院的时候,爷爷已经咽了气。有人候在那里许久,终见着她来,忙走上去递给她几份文件,道:“需要你签一下名。这几份保险的受益人,都是你。”
如果可以,她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要时光倒流,让她守在爷爷身边,悉心侍奉到终老。
如今她变成了林书茹,躺在病床上的变成了疼爱她的林老太太,从前失去至亲时的追悔莫及、锥心之痛重又袭来,林书茹强忍着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抓着老太太床沿一直摇头,就连沈氏想要扒开她,都也无可奈何地扒不开。
林大老爷站在屋里头还未走,看见这一幕,又看看外头那些睡得昏沉沉已被嬷嬷们抱走的孩子,垂了垂眉眼。
沈氏哄林书茹道:“等明日你睡醒了祖母便也醒了,赶紧回去啊。”
在沈氏眼中,林书茹不过是个七岁不到的孩子。这个岁数的小孩子或许已经开始明白些道理,可应该还不太懂得生离死别的意义。
可林书茹摇摇头,依然扒着老太太的床沿不愿意走。
天寒夜冻,屋子里头该走的人差不多都走了,丫头们忙将门掩了掩,那呼呼冷风便被阻挡在外头。
沈老太太拍拍林书茹的头,道:“你待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回去歇了,明天一早再来吧。”
林书茹固执地站在那里,只是摇头,沈老太太叹了口气,同林大老爷道:“丫头有心,就留了她吧,我们先去歇着,明日一早过来再换了她们去歇。”
走前,鲜少同林书茹说话的林大老爷沉沉拍了拍林书茹的肩膀,说了句:“不枉你祖母平日那般疼你。”
林大老爷的话,再次勾起了林书茹在上一世对于爷爷的所有愧疚,满眼的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掉了出来。
她其实不想哭。
在老太太还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守床头哭,她觉得很不吉利。
她深吸几口气,抬袖擦干眼角的泪,又咽了几口气,转头对呜呜哭得带劲的沈氏道:“母亲,不可以哭,我们都不许哭。祖母定会醒来,这样儿哭不好。”
沈氏有个毛病,一哭就难得停下来。她虽也知道在床头哭着有些不吉利,奈何她没林书茹那么好的控制力,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被林书茹又说了几遍,这才招了靠墙站着的王善家的来,扶着她的手虚虚起身,去了外头屋整理情绪。门帘一打下来,便也听不到她的抽噎声了。
房间里就剩了顾氏和林书茹以及伺候的几个丫头,身影在灯烛的映照下投射到墙上,影影绰绰如夜行的鬼魅。
顾氏的目光从那放下轻摆的门帘那处抽了回来,对林书茹道:“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母亲真心实意的听了人劝。”
林书茹淡淡笑了一下,转头坐在了床阶上。
顾氏忙让李迎家的抱了个小褥子过来,给林书茹垫坐着,欲言又止。
林书茹道:“伯母,您想说什么便说吧。”
顾氏想了想,还是说了:“瞧你年龄这般小,竟这般懂事,我便还是说了。”
顿了顿,顾氏又道:“你母亲,你应也是知道的。这么些年,若是能听得我们一句半句的劝,也不至于今日同你父亲这副模样。”她缓慢的说着,说一句停一句,瞧着林书茹的反应。
自落水后,林书茹的言行举止便与从前大为不同,可是顾氏还是有些顾虑,怕自己说得太白,让这孩子听成了别样的意思,若是那样,还不如刹了话头不再说,遂仔细了林书茹面上神色的变化。
见林书茹面色和缓,似有认同之意,顾氏继续道:“你也是大了,伯母才同你说得这么白。凡事可劝劝你母亲的,你便劝一劝,你这一句话,当顶得上我们十句百句的。”
林书茹点点头,同她说:“我多也有劝过,可母亲并没有伯母说的那样听得我话。要哭的还是哭,该怎么做的还是怎么做,我也不知怎么办好。”
在顾氏沉吟片刻的空档,李迎家的掀了半面帘子出了去,站在外头看了眼沈氏尚在远处歇泪,稍安心些,却也不进去了,就站在门口守着。
李迎家的没进来,伺候老太太的丫头整着东西出去了,屋里除了她和林书茹,就只剩下贴身伺候林书茹的俩丫头。
林书茹明白她有话说,却又有顾虑,于是对碧婷使了眼色。
碧婷点点头,对芳草说:“今夜姑娘在这守着,我们得去屋里头拿件厚实些的衣服来,你再去小厨房那吩咐着炖些汤水。”
两人说着,便也出了门去。
待里间只剩顾氏和林书茹两人,顾氏叹声道:“这话说出来,似是要教你不孝,可是你母亲这性子,大约也没得别的方法。你想,你母亲这会儿为何听了你的话出去哭,不敢来扰你祖母了?”
林书茹想了想,说:“我方才那句话,说的时候语气不大好。”
顾氏道:“非常之时,总得要些非常的方式。若是劝不来,便好好说些道理。若是说得清楚明白仍是劝不住,总该做些至亲之人才能做的事情。”
她林书茹是沈氏唯一的骨血,也是唯一的心尖上的人。没有什么能真正离间到沈氏对她的感情,这便是似若不孝时能够有恃无恐的最大原因。
林书茹明白顾氏的意思,她抿唇,微微笑了笑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大年三十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ˉ︶ˉ*)
第59章 半疑()
芳草跟在碧婷身后踏出房门;小声问碧婷:“我们俩都走了谁照顾姑娘啊?要不然你留下;我独自去拿了衣服吩咐小厨房炖些汤水就好了。这么简单的活;我觉着不需我们一同去的。”
碧婷笑着点点芳草的鼻尖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么简单的活不需我们两个人一道去。可你没瞧出来么?大奶奶是有话要同姑娘私下说。”
芳草一向有些呆,听碧婷这么说;狠想了一下;觉出了些意思;点点头哦了声;也就不多说些什么了。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隐隐听得前面有争吵声传来;好似是林四小姐和林二爷的声音。
碧婷停了步子,皱皱眉头;拉着芳草的手转头往回走,走到个岔道口,便绕了个远路去往露薇轩。
那头林曼同林二爷吵得不可开交,沈老太太和林大老爷方从老太太屋里退了出去,正碰上他们吵得厉害,不由地眉头紧蹙。
林二爷正是吵红了眼,也没发觉沈老太太和林大老爷缓步而来,冲林曼道:“母亲得病,纯粹就是被你气的,你别把什么不好的事都往我身上推,我可受不起。”
林曼哭了大半日,如今声音微哑,说起话来还带着些哭音颤颤的味道:“母亲将我们留下来,原本就是要说你的言语不当。若不是你后来刻意要将话头往我身上引,我哪可能会说漏嘴,气着了母亲?”
林二爷好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便也需知道纸包不住火的道理。怎么?现在居然还想将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林曼被林二爷堵得一时间无话可说,急得直想恶言相向。
林大老爷轻轻咳了声,引得他们两人看来,见着林大老爷身旁的沈老太太,两人都恹恹不再相互指责,一并同沈老太太见了个礼。
沈老太太仿佛没有看到他们方才的模样,于他们颔首,微微一笑,也不多说些什么,同林大老爷一道走了开。
沈老太太一走,林曼与林二爷对视了一眼,却没再吵,相互嘀咕了几句,也不知是说了些什么,最后各自分道走了开。
林曼缓慢走了几步,等林二爷的身影越来越远,终在暗夜终失了踪迹,林曼便即转头,朝着沈老太太离开的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木槿轩和凌霄院虽相隔不远,但实是两个方向。等林曼追上沈老太太的时候,林大老爷已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