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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柒却是谨慎,再向幽州的方向行了一日,等清楚确定了后头再无人看顾跟随着,即刻调转马头,朝漠北的方向赶去。
夜里,林书茹问袁亦儒:“幽州的方向是哪里?”
袁亦儒朝浩淼天际看了看,抬手指了东南侧。
林书茹问:“那漠北呢?”
袁亦儒就指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
片刻后,林书茹再问:“那廉州呢?”
袁亦儒就朝正南的方向指了指。
林书茹失了神,不知是想起久病不起的五皇子,还是在想象着那让林家三小姐换了头面,有了焕然一新人生的陌生山水。
十日后,传来边关告急的消息。朝堂上如炸锅一般,圣上却倒仰在龙椅上昏昏欲睡。
他近日来越来越难以集中精力,越来越不精神。勉力撑着,却还是难以为继。
一剂一剂的药喝下去,却没见得好,反而愈加严重,他觉着有些不祥,偶尔会想,是不是自己时日无多了。
堂上的争论声嘈杂得不行,偏偏他一个字都听不清,犹如蚊蝇般嗡嗡的喧闹着,实在是闹心。
他的脑子里有着各种纷杂的思绪,明明是清醒的,却睁不开眼来。慌张无措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抓之下,失了身子的平衡,哄然倒地后,思绪就断不可续了。
国中朝局还没稳多日,圣上又起了急病。想及庆历皇帝那突发的去世,京城里的气氛,又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因朝中没了理事、决事的人,内阁几派纷争,颁出的政令每每朝令夕改,就有抵御戎狄的将军写了封书信过来,斥责这般行事,边疆这几场大败皆是因这样的指挥失当造成,最后求朝廷让王老将军回去。
好不容易唤回来的人,自然不能让其回去。太皇太后仿佛一点儿都不担心边疆上屡败屡战的战乱会失去多少土地,倒在猛地在后宫掀起一番波澜:查得圣上近一月服食的药,与吴太医开出方子多了两味,本是生血的,却在这方剂里因是过当,而变成大煞破血的用处。
难怪圣上身子每况愈下,这是谁人想要谋了当今圣上的性命。
太皇太后随即将姚贵妃禁了足,虽然还有些别的嫔妃一道被禁足了,明眼人却一看就知,不管最后查得是谁在药方里动的手脚,又或是添减间的无意过失,姚贵妃是决计逃脱不了的。
而还有些人却更知道,但凡是害命的案件,必要怀疑那得益之人究竟是谁,谋害者大多在此之间,*不离十。
姚贵妃的长子早年夭折,次子为太子,却是年幼。她的地位并未不稳,太子的地位也未受到动摇,凭什么要在圣上身上下手。
而反观太皇太后那边,揣测之人尽皆默默不语了。
边关节节败退,基本没有胜过,就有人谏言全力驱除戎狄先,太皇太后便道了句:“内事不安,何以攘平边疆?”
此言一出,堂上鸦雀无声。
几日后,太皇太后捏了一手证据,陆续间姚丞相被夺了官职,下了死狱,皇贵妃、太子被杀,皇后从宗室里挑了个不出10岁的孩子立了太子,与姚家连成一脉的冯世安也背囚入了大牢之中。
姚家轰然倒塌,连带着京城大小官员升降,圣上的亲兵精锐早被调去护送前往廉州的御医,听说仅剩不多的被守护京城的甘将军稳了下来。又因戎狄大举犯边,国中军士全数压在边境上不得抽身,于是禁城中的一番动作,居然没有遭到抵死的反抗。
太皇太后手起刀落,几日之内杀伐得如此干脆,原也是破釜沉船之势。却不想这日清晨,连禁宫中都听到了城外渺渺而来的鸡鸣之声,顿时吓做一声冷汗,忙叫人去看。
然后,破空一般的禁宫之门开启声传来,就有人回她道:“顺天府府尹的郭大人倒势了,杀了甘将军将谨王的军队放了进来。”
第112章 血脉()
江临街东南侧的东四胡同尽头,热闹了好一阵子,这些天才稍稍平静下来。
圣上钦赐了所宅子给时任左丞相的郭大人,如此已经落了基破了土,约是半年后,这东四胡同里的僻静宅子又该住进别的人家。
胡同口行人来往间,总会有几人停下步子,冲着胡同深处指指,又低语几句,似乎是在向旁人介绍这便是那郭守业郭大人现下的府邸,仿佛自己的知晓有着莫大的荣幸。
拨乱反正者多能被人形容为英雄,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何那些个介绍郭家宅子的人,面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与有荣焉。
这即是胜者所能拥有的全部荣耀,若是当时后党一派早有察觉,先于郭守业斩杀甘将军时将反将他拿下,如今的东四胡同的尽头,怕已成为人人忌惮避之不及的地方。
自靖安帝薨逝至今已近三个月,安定京都之乱后,西北边境的战乱也平息下来。
事实上,边关部军在王老将军多年的规制排布下,并非脆弱得不堪一击,即使王老将军不在军中指挥,各列军队没有最高的统率统一号令,但都是多年来生死与共的兄弟,戎狄初来犯时确实仓促,措手不及时的确丢了些许城池,但后来重整战局时,也没有让大举来犯的戎狄部族讨到什么便宜。
当芳草和南柒将王老将军的亲笔信送到边将手中后,京都才开始不断收到西北边境节节败退的消息。
可事实上,西北军大败戎狄,并将丢盔弃甲的戎狄军队赶至荒沙深处。
这一站戎狄失了元气,大约需要数十年的蛰伏,才能重新开始征战的路程。
国内外大定,顺位继承,五皇子登基,先是清算了后党一派,远不是靖安帝当年登基时那样柔中有刚,刚中有柔的手腕,而是采用了雷霆之势,大刀阔下,丝毫不留半分情面。
这也是自然。
靖安帝在京中多年,不论是宗室、朝臣,皆与他和前太子间有着太多的盘根错节,一朝上位,谁动得谁动不得,皆有忌惮。
但当今的圣上却不一样。早年因庆历帝的不喜而贬去廉州,久不在朝不说,因是早断了重回京都的念想,多年来过得自持且规矩,完全远离了庙堂,也淡出了那些追权逐利之人的视野。
他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没有那么多的世故。没有那么多的承诺,也没有那么多的许诺,也因此清肃起来没有了任何顾忌。
一时间人人惶恐。若不是五皇子进京勤王时领了廉州数十万兵众,甚是骁勇的一夜间斩杀首将占领了京都和禁城,没有人会愿意让他以庆历帝时的顺位继承来登基皇位。
人们更倾向于让靖安帝的长子来继位。
但靖安帝的内侍拿了封诏书出来,亲笔书写在一片白纱上,笔画虚浮,显然是病入膏肓时,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所写的遗诏。
遗诏的内容,分明写着令五皇子登基为帝,依的是庆历帝时的顺位继承,便是将家国天下尽数交给了这个五弟。
这场雷霆风波牵涉的人数门户众多,其中就有林家一门。
因着林辰祖从前同后党一派的长乐公主行得过于紧密,即便林家其他人众多持中立之态,如今也成了这场清洗的对象之一。
林辰祖直接下了大狱,林家大房、二房的老爷们皆被摘了官职,暂留京中待查,王老将军同袁亦儒上下走动,打探了回来,大约是要放去琼州的了。
虽现下琼州大治,但到底还是个荒蛮地方,如今家中尚有老太太仍病中,这一路去往实在是折腾不起。
家中上下奔走告求打点,王老将军和袁家自然成了最紧要的救命稻草。只是事关新君的朝堂清洗,除非上头至高的那位松了口,否则以林家林辰祖于长乐公主之间人人皆知的关联,谁也不敢更没这本事帮林家将这牵连之罪撇个干净。
等不及王老将军和袁家那边回话,林家忧心忡忡的奔走着,却仍没有改变将要放去琼州的现实,反而还折了大笔打点的银钱。
眼见人收了银钱打着哈哈,林家人也从焦灼中安静了下来。也多半是有些绝望了,所以即使王老将军和袁家那头依然没个准信,但也没日日寻人来问情形如何了。
所以,等得一日袁亦儒带着改而放往荆州的消息来得林府时,莫说林家二爷,就是林家大爷也是怔愣了许久。
去往荆州,还是荆州里头一个府县的官位,便是林家大爷升为京官之前的任职。去往那处,不仅因为是过去的久居之地,没了水土不服的困扰,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