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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这么顺理成章。“怎么会想到送热水浴桶?”那更容易解释了,萧南是含着金匙出生,于谨又何尝不是?长途跋涉之后于谨最无法拒绝什么,萧南能猜中,有什么稀奇?
忽听萧南问:“……饿了么?”
嘉敏:……
之前不觉得,到这句话提醒,才记起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人在紧张的时候,往往连饥饿都会忘记。
萧南一看嘉敏这神色,连回答都不必等,从怀中掏出一张胡饼。嘉敏是万万想不到,萧南这样的贵公子,会把胡饼藏在怀中,一时怔忪,却听到萧南言语中的歉意:“……已经冷了,小地方,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吃食……”
嘉敏接在手里,尚有余温,忽问:“你吃过了么?”
萧南张了张嘴,没有发声,面上表情真是精彩纷呈。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他惦记着她没有进食,却忘了自己也没有。之先于谨支开他,留下嘉敏,他明知道不到绝望,于谨绝不敢把嘉敏怎么样,但是心里头的慌乱却是实实在在的。
谁知道于谨会做什么呢,那个疯子,他没了家,没了亲人,就没了顾忌……那样危险的一个人物,他怎么可以把嘉敏留给他。
万一……
万一呢……
解掉一个万一,又来一个万一,他自忖聪明,放不开这一万个茫然若失。
也许、也许……毕竟是一路同生共死的缘故?他这样想:应该是,自然是,毫无疑问是。
自他受伤,嘉敏为他求药,然后双双落在于谨手里,之后一路的相依为命,他几次高热,昏迷不醒,嘉敏喂他水喝,喂他药喝,半夜里伸手试他鼻息,大约是怕他死。她怕他死,他怕她走。
他总觉得没准什么时候,嘉敏会看穿他的真面目,知道之前种种,是他一手设计;没准什么时候,嘉敏会恨死了他;没准什么时候,她会丢下他,他睁开眼睛,全世界都已经弃他而去,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荒郊野外,垂垂等死。
他心里,一直一直……都有这样的恐惧。
那大约是……在金陵时候留下的阴影。离他而去的人太多,为他而死的人也太多,多到足以把年少稚嫩的心磨得老茧重重,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鲜血,背叛,也只有在午夜梦回,才依稀得见。
你尝过那种感觉么,你总以为会是被抛下被放弃被辜负被背叛的那个,但是不,她在,她一直都在。
。。。
第九十二章 相怜()
萧南微叹了口气,却见嘉敏“滋拉”一下撕开油纸,胡饼出炉已久,已经不脆了,反而生出韧劲。费了老大力气才勉强一分为二,仍是一半大,一半小,嘉敏把大的那半塞给萧南:“……给你。”
萧南拿了在手里,并不急着吃,却忽然问:“方才……要是方才我一去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你会吗?”嘉敏咬了一口饼,满口焦香,“你才不会。”
漫不经心,但是斩钉截铁。萧南看着她,嘴边散落的胡麻,像猫的须。不由自主的眉目转柔,那也许就是命运的天罗地网吧——任你国色天香聪明绝顶君临天下,也逃不过的,天罗地网。
他从前听人说过认命,从前以为人不可以认命,却从不知,命,原来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他认。
吃过胡饼,又休息了好一会儿,精神方才好转。
嘉敏和萧南都不敢就出门,天知道于谨在哪个角落里等着——其实如果单只有萧南,倒不怕他,萧南估计,他们武艺也就在伯仲之间,区别在于,于谨手里有趁手的兵器,他没有。更糟糕的是,嘉敏是名副其实的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拿下嘉敏,他就不得不束手了——所以总要等确定于谨走了才好做打算。
光只论速度,带着嘉敏,是无论如何都跑不过于谨的。
嘉敏百无聊赖地瞧着窗,窗自然是紧闭的,也不知道于谨追到哪里去了,要什么时候才醒悟,折返,然后……再追出去。
忽然想起来问萧南:“那些衣裳……都脱手了么?”
“自然脱手了,不然拿什么买胡饼。”萧南说。
嘉敏:……
她做梦也想不到她有生以来还能穷到这个地步……想必萧南也没有。真是神奇的体验。
又问:“那车呢?”
“也脱手了。”
嘉敏奇道:“怎么做到的,这么快?”
萧南看着她睁大的眼睛,微微一笑:“不如……你猜?”
嘉敏“哎”了一声,倒真用了心去想:“这么快,自然没有很多买主,那是……有人包圆么?这人马车也要,衣裳也要……我可想不出,哪里有这么豪气的商家。”
萧南似笑非笑,扬一扬眉:“再猜?”
“那我可猜不出了,”嘉敏毕竟少入市井,思索再三,犹茫然没有头绪,只得道,“好啦好啦,知道宋王殿下手段了得了——到底卖给谁了嘛。”
萧南笑道:“你伸手,我写给你看。”
时已入冬,冬天的阳光到下午渐渐乏力,只有淡淡一层,染在人的睫毛上,铺进眸光里,恍然跃动如碎金。
不能直视的容光。嘉敏悄然移开目光。忽然记起他们被于樱雪胁迫的时候,他在车里,写在她手里的字。心里猛地一乱,想道:我是打定了主意,这辈子不要再与他纠缠,如何又……难道要重蹈覆辙?
她面上阴晴不定,萧南索性拉过她的手,一笔一划,在手心里写了个“当”字。
原来是当铺,难怪无所不收。嘉敏疏疏地想,很有些心不在焉。因念及于樱雪,忽又问:“如果当时于姐姐带我们去那里,为的是找于谨,那为着什么缘故,忽然对车夫起了杀心,下那样的狠手?”
这个问题,萧南自然是想过的,只是他也没有想明白,只得猜道:“许是怕车夫碍事?”
车夫碍事,他与嘉敏也碍事,索性一并都杀了,清清静静只等于谨——但是于樱雪这样一个深闺女子,哪里来这么狠的心。
遂又道:“也许是车夫说错话,激怒她了吧。”
嘉敏才要说“于姐姐却不像是容易被激怒的”,忽然萧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嘉敏趋近右边与先前房间相邻的墙,只听得一阵翻箱倒柜,两人对望一眼,都知道是于谨回来了——他回来得却快,可见不傻。
自然是找不到嘉敏的。隐隐能听到咒骂声,只是声音太快、太低,却是听不分明。
过得一刻钟,脚步又冲了出去。
隔壁重归于静。只不知他这一去,还会不会再回来。多半是不会了。不过……嘉敏低声问萧南:“那个小二……”
“我把买胡饼剩下的钱分成两份,给了一份给他们俩,要是他们答应办完事立刻离开,三天后再回来,我就把剩下的也给他们。”萧南低声答道。
“可是三天后……”嘉敏皱眉。
萧南又笑了起来:“三天后我们自然不在这里了……人不可以太贪心。”
嘉敏:……
那脚步出去之后,就再没有回来。
嘉敏等得有些不耐烦,探头探脑道:“……我去看看?”被萧南一把拉回来:“把衣服换了!”
嘉敏顺着他目光看去,床头有个布包,打开来,是套月白蓝衫。摸在手里,很有些毛刺刺的。就知道是寻常百姓寻常所穿。嘉敏前世今生两辈子也没穿过这么粗的衣料,当时略略犹豫,迎风展开来,只有袖口几朵花。
其实也不算太难看……嘉敏这样安慰自己。
屏风后换过衣裳,走出来还有些怯怯的,不能抬头。
萧南却是眼前一亮。
嘉敏这一路灰头土脸,到如今换了衣裳,方才勉强能看。虽然质朴略过,倒也可怜可爱。心里琢磨着,像是上回,在珍宝斋看到有支柏木簪子,通体鲜红如珊瑚,却用蓝色在簪尾细细描一轮凤眼,刚好配嘉敏。
嘉敏被他瞧得不自在。忽听萧南又道:“头发也须得换个样式。”
……那倒是真的。嘉敏从前也听周城说过,要改头换面,最简单莫过于剃掉胡须,换个发式——当然她也没有胡须。不过话说回来,她眼下也没有梳子。正迟疑,萧南变戏法一般,手里就多了一把浅黄色的桃木梳子,看得出,也是民间所用——大约是买衣服时候顺手买的罢,嘉敏想。
“坐!”萧南说。
嘉敏不解地看萧南,萧南晃晃手里的梳子。
“我自己来!”嘉敏说。
萧南忽地趋近,伸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