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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掉在了地上。也就只有刘桃枝还能保持他的面无表情。
周城好整以暇收了刀,再环视众人,沉声道:“首恶授首,从者无罪……下马,原地待命!”
不知道多少人松了口气,果然下了马,三三两两坐下,有窃窃私语,竟没有一个想起来要质问这货是谁……更别说反抗了:这人如此熟悉军中将令,又口称葛帅,说不是葛帅派来巡视的将军他们都不信了。
周城再一紧缰绳,驰马入内,路过白衣少年的时候信手一捞,把他带了上马背……这小子也是个十二三岁的光景,武艺兴许比黑衣小子还强上那么两三分,但是哪里架得住这许多弓马娴熟的汉子围攻,身上很受了几处伤,衣裳也裂了,至于先前骑出来那匹精神抖擞的白马……那是最早阵亡的。
白衣少年扭头看段韶,段韶道:“阿舅勿惊,这位将军是好人。”原来这两个小子年岁虽然仿佛,却足足差了一辈。周城闻言,对那黑衣小子不由起了同病相怜之心……周四那混小子还长他一辈呢。
白衣少年只应了一声,未再言语,显然对段韶的眼力颇具信心。
往里几步就是客栈,周城勒马一停,白衣少年和段韶一前一后滚下马来,一叫道:“阿爷!”一叫道:“阿姐!”
里头迎出来三五个人,皆污衣污面,粗服乱头,神色间有惊有喜,当头一个看见周城,登时眼睛晶亮,叫道:“小周郎君!”
周城愣住,那人虽用锅灰污了脸面,然而细看时并非认不出来……竟是被他差人送回平城的芈二娘。
一时奇道:“芈娘子如何在此?”
都是劫后余生,便从前并无瓜葛也能生出几分亲热来,更何况有芳心默许。
一一说起,却原来六镇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平城亦不能独善其身,芈家长子早逝,徒留下**弱子,幼子芈昭……便是那白衣少年……尚小,也顶立不起门户,这兵荒马乱的,芈父让芈二娘姐弟带了嫂子、孙子,跟着姐夫段荣一家往洛阳去避祸,谁知道半路上就遭了劫……
“这也是命里该的。”段荣年届三十,言语之间大有老气。芈二娘悄声儿与周城说:“我姐夫好历数之学,最擅易。”
原来是个神棍,周城心里想,倒是他那个儿子,有几分成算。
第308章 问题()
收到来自南平王府的帖子,郑笑薇微微有些吃惊,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落款是元谢氏和元三娘,不知怎的,倒让她想起目莲山上,桃树林中……不过年余光景,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说起来,这段公案也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她当然知道谢云然和嘉敏想见的不是她,但是她们大约也想不到,她也许久没有见过郑林了。今非昔比。真是,洛阳才多大,她嫂子也合该姓元。
郑笑薇遣婢子春琴把帖子给郑林送过去,只说是收到兰陵公主的帖子,却有个字不识得,要请教堂哥。春琴不敢擅作主张,问:“要三郎问起哪个字……”郑笑薇胡乱给她指了个,却是个“炎”字。
夏日炎炎,郑笑薇坐在妆台前,胡乱描画着眉眼。
她生得好看,她自幼就知道。郑家多美人,但是美到她这个份上其实也不多了。不能和三哥比,也……不能和姑姑比。想到那个不知所踪的美人,郑笑薇微微仰起面孔,镜面上晶光闪烁。她被三哥藏起来了,她知道。
这当口怎么想起来,兴许是因为,三哥的平步青云,从遇见三娘子开始……虽然嘉敏后来封了公主,但是对于两年前进宫给太后贺寿的那群贵女而言,她永远都是南平王府的三娘子,那个在深夜里赶来救她们的少女。
她已经快记不起她最初的样子了,平城来的三娘子,郑笑薇噗嗤笑了一下,真的,不知不觉,已经没有人记得她来自平城,有过那样拘谨和古怪的举止,如今人们再提起,已经是赞誉李家郎君的眼光了。
前儿南平王世子大婚,她一身戎装出战,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念叨虎父无犬女……连带着年前和宋王的一场风波都揭过了。啧啧,多健忘的洛阳人,郑笑薇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嘲讽的笑容。
三哥会与三娘子扯上瓜葛,在郑笑薇也有些始料未及,当然三娘子一向都是爱美人的,三哥容色不输宋王,又素来**,但是三娘子会把他送到太后面前去……郑笑薇不知道她想做什么,难道南平王妃还不够受?
亦或者,正是因为南平王妃太过受?郑笑薇手里的眉笔抖了一下,那如今又闹的哪样?
是兴师问罪,还是……
索性她是看不懂他们这些人。就和南平王管不住三娘子一样,家族里的老头老太太也管不到她三哥。如今都仰仗他呢,也不敢多问一声,那嘴脸!郑笑薇哼了一声,她是瞧不上这些人前倨后恭。
当初她三哥初初来京,他们可不是这模样!
这世道,有的家门清高,就有家门谄媚,得亏祖父没了,要祖父在,少不得被这些不肖子孙活活气死。
待点完唇,春琴已经回来了,郑笑薇问:“三哥说什么了吗?”
“三郎说他就过来,叨扰姑娘一盏酒。”春琴道。
郑笑薇多看了她一眼,春琴会意,补充道:“三郎不喜。”
郑笑薇“啧”了一声,吩咐道:“替我把那件绣了鸢尾的白绫衫、宝蓝缎子裙寻出来……一会儿待客要穿。”她心知肚明自个儿不过走个过场,也无须刻意装扮……装扮起来给谁看呢。春琴应声退下去。
到午后,郑林先来了。
堂兄妹许久不见,竟有些生疏了,他身份上去之后,很知道避嫌,倒让郑笑薇惦念初见时候……那时候她这位堂兄还没如今艳色,当时相见,他说的是:“从前听说玫瑰,见了妹妹,方知世上真有。”
这时候却只中规中矩道了好,寒暄几句冬夏短长,说不过一时三刻,便有秋铃来通报:“南平王世子妃带着兰陵公主来了。”
以谢云然和嘉敏的身份,是要出门迎的。郑笑薇似笑非笑看了她三哥一眼,提起裙子去了。
郑笑薇出了门,郑林的笑容就收了起来。他皮囊生得太好,又一贯的喜怒形于色,言笑时候固然颜色鲜妍,**婉转,这时候不言不语也不笑了,却是春愁秋恨一时都堆上来,积在眉梢眼角。
把个春琴看得呆住。
半晌方才想起来提醒:“既是两位娘子来了,少不得要请郎君暂避。”
郑林淡淡地道:“都是故人,何必乔张做致。”
春琴:……
到谢云然与嘉敏联袂进来,却是郑笑薇找了个借口避让出去。
谢云然看了看嘉敏,她是不便走的。只走开几步,踱到窗前,窗外绿意葱郁,窗下却摆了张古琴。不由心道:郑笑薇也算是心思玲珑了。瞧着古琴样式古朴,随手试几个音,音色沉厚,兴致也上来了。
琴声不算高也不算低,潺潺,如雨。夜像是住在溪边。
正宜私语。
嘉敏给郑林斟了杯酒,却果然是樱桃酒,酒色嫣红,又清透明亮,衬着羊脂白玉杯,煞是好看。
郑林竟也受了,不待嘉敏开口,自己先饮一杯。
嘉敏心里略略有些诧异,略斟酌了下用词,说道:“听说侍中大喜了……”
“什么喜,”郑林皱眉道,“三娘子与我说话,就不必绕弯子了。”
嘉敏一想也对,自郑林上位之后,虽然与她见面次数极少,却从来都直来直去……想是不把她当外人的意思。便道:“我今儿借了郑娘子的名义来见郎君,是想问郎君为何要求娶我二堂姐。”
郑林的眉毛扬了上去,他丝毫都不想掩饰他的惊讶:“不是三娘子的意思么?”
嘉敏:……
什么叫她的意思!她手有这么长?她又不是三姑六婆,她自个儿还没出阁呢,哪里就有脸去管别人的终身大事了。何况婚姻何等大事,就是她嫡亲的哥哥,她也不过建议一二,哪里就敢“意思”了?
当时脸色一沉:“郎君这话什么意思?”
郑林一怔,自己斟了杯酒压惊,甜酒入腹,沁凉:“当真不是三娘子的意思?”
嘉敏冷冷道:“三娘并不敢左右郎君的婚姻。”心里却想道:总不成我真有这个意思,你就当真娶了罢?
郑林的脸色到这时候方才沉下来,早先胡乱飞舞的眉目都归了正位。良久,苦笑道:“看来……是我大意了。”
再饮一口酒,方才低声道:“……前儿令兄受伤,我奉太后的意旨来府上探望过几次,几次都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