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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言正凝神弯弓,甚至没有留意到她。江对面岸上的柳树,垂枝江面,随风依依。
好事少年们早遣了人过江,选三五十条柳枝,枝条上挂上数枚金铃,又每条柳枝上都削出白皮,断枝铃落水为上。
——这样豪奢的玩法,想来都是世家子弟,许这其中也有崔李郑王,或者干脆就是宗室。
嘉敏自个儿掂量,虽然这一段伊水甚窄,江面上风也不烈,但是她仍然没有把握射箭过江,更休说射中了。
当时只听得铮然一声,长箭离弦。眼见得箭稳稳过了江,人群中就爆出一声:“好!”——箭过江已经是不易,先前射箭的少年,三人中也只有一人能够做到,更何况嘉言这样娇滴滴一个小娘子。
嘉言却面无喜色,只死死盯住对岸,箭中柳枝,柳枝摇摇,摇得金铃璎璎碎响,良久,到底没有掉下去。
是去势已经尽。
“呼——”嘉言吁了口气,实在遗憾。
边上少年七嘴八舌安慰道:“小娘子箭术已经是百里挑一,何必叹气。”
有人自嘲道:“比我强多了。”
“休说你,”有人笑,“这位小娘子才多大,再过个三五年,怕我们几个,通通都不是对手。”
嘉言只是闷闷不乐,他们是不是对手有什么要紧……当年绑了她阿姐去中州的人,可不会管她是男是女,是长是幼,是百里挑一还是千里挑一,箭术不行就是不行,要哥哥或者父亲在这里,这还算事儿嘛。
忽然头上一重,有人揉了揉她的发髻,笑道:“让我试试!”
“阿姐。”嘉言喊了一声,边上竹苓已经递过来弓箭,嘉敏拉了拉弦,这弦够硬的,她素不习弓马,原也没想过要来射柳,只是看到嘉言面上大是沮丧,试着想要安慰她:“这几位郎君说得对,你还小呢。”
说着脚下扎稳,就要开弓。嘉言哪里不知道她的好意,忙伸手按住她道:“阿姐就不要试了。”
嘉敏眨了眨眼睛:“给你个机会笑话我都不要?”
“……不要。”嘉言道,“阿姐不知道这上巳射柳的兆头么?”
嘉敏:……
还真不知道。
“是洛阳的习俗么?”嘉敏问。实则平城也有,整个北朝都有此俗,只是南平王父子常年不在,温姨娘又不习弓马,不曾带她们姐妹见识。后来萧南亦无此心。周城倒是提过,只是那时候,嘉敏心神已倦。
嘉言干咳一声,正要解释,忽然背后传来男子清朗的声音:“正是。据说上巳射柳,祈福最灵。”
“怎么个灵法?”嘉敏偏头,看住来人。
李十一郎容光焕发,应声道:“射柳之前,心有所想,若中,则心想事成——”
嘉敏握住弓,一时游移不定,如果要射这一箭,她该……许下怎样的心愿呢?却听李十一郎又道:“如公主不弃,可以弓箭许我。”
“公主”两个字落音,射柳少年们一时哗然:这位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小娘子穿戴既华丽,言语亦不失大方,身手更是漂亮,早让人心生好感,却不料是个公主——既然她阿姐是公主,她自然也是了。
只不知是哪位公主,一时窥测的,赞叹的,好奇的目光,应有尽有。
嘉敏犹豫了一下,李十一郎的手已经伸到了面前。
“阿姐阿姐,那个李十一郎的箭……简直神了!”一直到上车归城,嘉言都不放弃聒噪,只是不敢让母亲听到——要让母亲听到她们这么无法无天,跑去和那些浪荡子射柳,就算是上巳节,也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竹苓、白蔻两个自是不敢漏了口风,至于敢借弓箭给两个小娘子的安平、安顺,就更不敢了。
嘉敏已经忍了一路,终于忍无可忍,一指戳到嘉言额上:“瞧你这点出息——没见过阿爷阿兄射箭么?”
“那怎么一样、那怎么一样!”嘉言不服气地嘟囔道,“我哪里就见过阿爷射箭了,阿爷总说他的箭是杀人的箭,不是用来游戏的——难不成阿姐你见过?哥哥就更别说了,今儿上巳节,他都没空出来。”
“他当值呢。”嘉敏漫不经心替昭诩辩解了一句,心里也有些恍惚,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她当然见过,不过,那是很多年以后了。
其实嘉言说得也没有错,父亲的箭和李十一郎的箭不一样,父亲的箭更为凶悍,周城也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当口想起这些,正常情况下,她难道不该只记得李十一郎对她说的那句话么。
他说:“如有那一日,我会庇护你。”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如果不是刚刚好擦身而过,嘉敏几乎会怀疑自己并没有听到。
比如嘉言就没有听到,否则这会儿她缠着她唠叨的,就不会只是李十一郎的箭术了。
他说的那一日,是她父兄失势的那一日。
,,。
第267章 落定()
南平王府上下都沉浸在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里——能不喜气么,世子的婚事已经筹备得七七八八,就等着新娘过门,如今连三娘子的婚事也有了准信。之前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替这位老出事端的三娘子担着心事。
要真许了宋王倒也罢了,偏又不是;要王爷在洛阳能多些时候也就罢了,偏又不能。王妃这做继母的,少不得劳心劳力,好容易小祖宗点了头,莫说王妃,就是宫里头那位,也是欢喜的,衣料首饰流水一样赏下来。
快马加鞭送信到青州去,南平王虽然不能即时回来,也须得他点过头,才能交换庚贴。
昭诩找机会多见了李十一郎几次。虽则之前就已经见过,如今再见,感觉又不一样。好在李十一郎实在没有太多可挑剔的,莫看他上巳那日胡旋跳得欢快,素日上朝却是以端正方刚、不苟言笑著称。
哪家做哥哥的也不想自个儿妹子许个浮华子弟,不苟言笑虽然无趣了些,总好过浪荡儿。
虽然对于宋王没有做成妹婿,昭诩多少有些遗憾,但是既然三娘不肯松口,多半有她的理由。三娘怎么想,他反正是不懂的,索性不去伤这个脑筋。光就身家背景前程来说,李十一郎又胜过宋王良多了。
待收到南平王回信,说三儿应了,他就应了,王府上下就开始正儿八经着手准备,就连成天跑校场习骑射的嘉言都收敛了几日,说是要给阿姐绣荷包——当然这种话,南平王府上下是没个信的。
他家六娘子,不给三娘子折腾出一整套的刀枪剑棒流星锤,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怎么还能指望她摸绣花针呢,那不和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样稀罕么。
南平王这样的人家,嫁妆自然无须嘉敏操心,便她不开口,王妃也不至于在钱财上亏了她——前世都不曾,何况这一世。
订了亲的小娘子,少不得要约齐了手帕交,办一场告别宴——也有不办的,但是南平王妃力求周全,哪里肯落下。嘉敏从前在平城,来洛阳才多少时日,也就宫中小住时候,认得几个贵女。
转眼两年,死了陆静华、于樱雪、李八娘,出阁了贺兰初袖,到头来这批人里进宫的竟只有穆秋玉。
如今备嫁的倒有谢云然、郑笑薇、李家九娘。郑笑薇许了广怀王的孙子,论起来也是亲戚,再加上中州的崔七娘、九娘、十二娘如今都在京中。宫里慷慨,允了阳平、永泰两位公主和明月一起赴宴。
一圈子数下来,竟只有胡嘉子尚无着落。但是胡嘉子这样的近亲,怎么可能不请,只是叫嘉言多费了心。
嘉敏有嘉敏的费心:她要去见温姨娘。
去年腊月殉葬的闹剧,起先温姨娘被瞒得死死的,王府上下,从主子到奴子,从南平王到昭诩,个个都修得好闭口禅。贺兰初袖又进不了门,自然无事。原本南平王父子、兄妹打的都是同一个主意:能瞒一时是一时,到贺兰初袖死了,给温姨娘报个急病,暴毙,便是伤心,过一阵子也就好了。
却不料贺兰初袖好手段,到底抓住了咸阳王这根救命稻草,温姨娘这头就再瞒不住。要换了别个,没准当时就直闹到西山上,找嘉敏问个明白,但是温姨娘到底是温姨娘,这鹌鹑性子,哭几场也就罢了。
——真要闹到山上来,嘉敏也是为难,她和贺兰初袖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楚,或者可以说,根本就是个闹不清楚的事。尤其和温姨娘。便说清楚了,手心手背,心与肝,你叫温姨娘选哪个?
总共都逃不过一场痛。
贺兰氏自然不是从南平王府出的阁,横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