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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个男子,还能托词,说个“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女儿家,也没什么事业可做——穷门小户还要考虑养家糊口,天家贵女,也难免为亲兄弟站个队、为亲娘争口气的,她可全犯不上——成家立业,成家就是她们的事业。
父亲把她从平城接到洛阳,就是为了给她选婿,平城能有什么出色的人才,哪年哪月,天子脚下,都是英才荟萃。
嘉敏前世,没有太多悬念就进了宋王府,到这一世,闹出这么多幺蛾子,选择余地就不太多了。
宗室女,尤其顶尖门第的宗室女,可选的无非几家高门,像嘉敏这样,几次几番闹出英雄救美的传闻——且不论真假,英雄救美,于英雄往往是风流韵事,于美人,可就没这么友好了——还每每都是与同一人。
偏这人还是通洛阳最出名的美男子,别说高门了,就是一般人家,也忌讳的。彭城长公主倒是往宫里跑得殷勤,想磨着太后赐婚下来。要没前年那一遭,太后早就痛快了,不过如今,太后也不敢贸然应诺。
——谁知道这个三娘脑袋里装的什么浆糊。
召了南平王妃和嘉敏进宫去,问王妃的意思,王妃哪里敢做嘉敏的主,问嘉敏,嘉敏只是摇头。
开玩笑,明知道是刀山火海,她吃了什么药,要趟这趟浑水?
太后是无可奈何,还能撂下不管,南平王妃却不得不尽心尽力为她搜罗——谁叫南平王不在呢。南平王这一去,天知道几时几年才回京,眼看着一日大过一日,女儿家,可经不起拖。
这要是亲生的还好说,谁都不信她会有坏心眼,偏又不是。
要拖到日后,找不到如意郎君,知道的说一句眼高于顶,不知道的,还不知道背后怎么嚼舌根呢。元景浩便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介意的。南平王妃这愁得,白头发都多了几根,真是,人家做继母,她也做继母,怎么她这个继母,就这么难当呢。
宋王已经是一等一的人才——便不是一等一,也是她元嘉敏心坎上的人,要不然,去年腊月他出事,她怎么就憔悴得脱了相呢?人家对她也没含糊,几次几番,那真是拼了命地救她,她松个口会死啊!
怨念归怨念,该找的人还是得找。官媒私媒,夫家娘家的人脉都上了,人也见了十余个,效果……南平王妃真是一声长叹。
嘉敏也是满肚子苦水,她见人都见得想吐了。从死而复生的那一刻起,更准确地说,是从死去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好了不再见,天上地下,都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虽然后来并没有能够实现。
但是她至少能保证,不再做萧家妇。萧家妇难为,她是实实在在不想难为自己。
可是——除非她想青灯黄卷,削发为尼,不然这辈子,总是要出阁的。嘉敏倒没这么清心寡欲,她之前是想好了,任父亲给她挑一个人,只要看上去过得去,彼此不相厌,也许可以相敬如宾,了此一生。
到眼前来才知道艰难。
南平王妃给她挑来的人,至少明面上已经很看得过去,家世,人才,拿得出手,也带得出去。
可是南平王妃也有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卢家子有一屋子的莺莺燕燕,韦家郎有个强势的母亲,裴郎俊秀,身边常带个面如好女的小厮,柳郎倒是什么都看得过去,就是人家看上的不是她。
谁不知道,元家三娘子可不是王妃亲生的,太后的亲外甥女、六娘子如今也大了,容色资质风评,都远胜过她这个姐姐,所以好几家,明面上说的是她,眼珠子却总往嘉言看。嘉敏觉得自个儿再怎么沦落,也不好落到买一送一的地步。
嘉敏甚至疑心疑鬼,怀疑是彭城长公主或者直接就是萧南背后捣鬼,才让她相看得一次两次这么狼狈。
所以这会儿嘉言又提这茬,嘉敏就狠狠瞪了她一眼,慢条斯理说道:“好端端的小娘子,成天都惦记着什么!”
嘉言:……
她阿姐除了装神弄鬼之外,还爱装模作样。人家家里姐妹,私下里也有嘀嘀咕咕,说谁家子长得俊俏,哪个郎君才气出众,偏她阿姐不,母亲费心费力找了人来,问她意见,只管摇头,借口都懒得找。
哼哼哼,她有什么不知道的,她阿姐还惦记着宋王呢。
话说回来,这洛阳城里,要找个才华气度……最主要是脸,能胜过宋王的,好像也只有郑侍郎。郑侍郎是姨母的禁脔,气质又浮,她阿姐哪里看得上。除此之外,如今京里传得最盛的美男子,就数哥哥了。
嘉言简直想要呵呵一下,表达自己的……幸灾乐祸?好像也不对。
就听到阿姐冷冷补一刀:“如今是我,到明年,阿言你别以为自己就逃得过了。”
嘉言:……
她决定不与她阿姐斗嘴,怎么说她都是输。她阿姐这个人啊,气急了能给她来一句“你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这无赖程度,也是没谁了。
想到这里,嘉言耳朵一竖,顾左右而言他道:“阿姐你听!”
,,。
第263章 吹笛()
最先听到的是喝彩声,轰然如雷响,一阵接一阵,然后才是笛声,英气勃勃,就仿佛响箭破空。
嘉敏凝神听了片刻,脱口道:“不是——”
“不是什么?”嘉言不怀好意地笑。
嘉敏:……
恨恨要去撕嘉言的嘴,王妃眼皮一撩:“你们姐妹又唧唧咕咕些什么,外头大好的春光,也不出去走走!”
嘉敏和嘉言对望一眼,大好春光是没错,这早春的阳光,还凉着呢。偏王妃发了话,姐妹俩也不敢驳,边上有颜色如竹苓、白蔻早给她们备好了帷帽,推推搡搡,低声抱怨着,到底出了帷帐。
才一出帐,一阵冷风灌进来,嘉敏先就打了个寒战,顺便瞪嘉言一眼,在帐里听歌看舞饮酪不好,如今被赶出来,满目凄凉。
嘉言:……
她阿姐就是个冻猫子,这满目都是人,不知怎的,就被她看出穷山恶水来。罢了,谁叫她是阿姐呢。
嘉言悻悻道:“前面热闹,阿姐我们去看看?”
嘉敏不太情愿,这伊水边上虽然冷,空气却还清新,人多的地方热闹,什么气味都有。然而嘉言往前走了,她也不得不跟过去。总共就安平安顺几个跟着,难不成还兵分几路?这要是走了人,可往哪儿哭去。
是洛阳南郊,阙塞山脚,沿水一带平原。两面都是山,东山多香葛,西山多佛寺,当中一带春水澄澈,有若琉璃。岸上连天的帷幕,有锦缎流光,也有青毡为帐,显贵与平民共享的春色。
贵人的帷帐之中丝竹悦耳,只隐隐闻声,帷帐之外,少年踏歌,少女踏舞,笑容目色都热烈有如盛夏。
嘉言寻声而去的是一处里三层外三层的热闹地,隔老远听到的欢呼,近了反而没了声音……或者说,没了嘈杂声,就只剩鼓点铿锵。安平安顺护着嘉敏、嘉言姐妹,从人群里挤出道来。
往里看时,原来是有人在跳舞。
弦鼓响得急,根本看不清楚人,只听得双足踢踏,玲珑作响,响声应节,而衣袂飘飘,裙幅盛开,快如旋风,却轻捷如一朵红云冉冉。
莫说嘉言,就是嘉敏都看得入了神,这样好的胡旋,可不多见。
这当口,却听得有人煞风景——是个少年懒洋洋的声音:“枉你素日出众,却教个丫头抢了风头。”
这一声来得突兀,不止嘉言、嘉敏,观舞众人不少侧目过去,却是两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皆已束冠,身长玉立,腰中佩剑。其中穿白衣的笑道:“人家小娘子也不容易。”
蓝衣少年嘿然一声,却道:“十一郎这是甘拜下风么?”
“未曾比过,如何甘拜下风?”
听得这几句,有好事者便鼓噪起来:“这位郎君,下场斗舞啊!”
又有相识的笑道:“十一郎,可别光说不做!”
有激将的:“这位小娘子胡旋舞得已经是很妙,郎君莫要大言欺人。”
有不看好的:“少年人,剑舞也就罢了,论胡旋,哪里比得上这位小娘子的身段!”
也有辩解的:“你如何知道就比不上?方才就是这位十一郎君吹的好笛子!十一郎,下场来一个!”
更多叫嚣的,吵嚷的,笑话的,唯恐天下不乱。
杂声嘈嘈,若非那鼓手不凡,恐怕连鼓点声都被压了下去。饶是如此,那红衣舞者脚下已然踌躇,片刻,鼓点声停,红衣舞者的身形也停下来,却是个十五六岁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