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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敏吩咐甘草准备就寝事宜。
甘草替嘉敏解下钗环,松了发髻,只是全程都一副欲言又止的脸。嘉敏在镜中瞧见,不由笑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甘草原本就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这会儿嘉敏开口问,如得了圣旨,噼里啪啦就问了出来:“姑娘真不去寿宴了吗?”
嘉敏“咦”了一声,露出微微诧异的神气:“为什么不去?”
甘草傻了:“可是刚才、刚才姑娘说……”
“我说什么了?”
甘草这才仔细回想嘉敏放出的话,什么“有劳嬷嬷送来”、“我就不选了”、“求周嬷嬷帮忙在母亲面前求个情,就说嘉敏愿意在佛前念经三日,作为太后的寿礼”……这里头可真一句“不进宫”或者“不去太后寿宴”的话都没说,连“念经三日”,都没有指定要在太后寿辰上念。
想通这一点,甘草面上就欢快起来,才欢快得片刻又僵住:“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如果王妃不让姑娘去……”
嘉敏笑吟吟看了镜中少女一眼:“母亲为什么不让我去?”
甘草有些烦恼:她是越来越看不懂姑娘了,这还是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的姑娘么,什么时候开始,说话这样说一半留一半,神神叨叨,让人琢磨不透了……好吧她得承认其实她也没怎么琢磨过。
这时候在嘉敏逼问的目光中,甘草只得不情不愿把自己那点“龌龊”的小心思全倒了出来:“六娘子弄坏了姑娘的寿礼,王妃让周嬷嬷送了更好的来作赔,姑娘不收,已经是下了王妃的面子,然后姑娘还说要给太后诵经做寿礼,那就完全是打脸了,王妃要是生了气……”
“那又怎样?”
甘草觉得眼前姑娘简直了!话到这份上,还非得让自己捅破这最后一层纸:“王妃生气,就不让姑娘进宫参加寿宴了啊!”甘草急得要跺脚,嘉敏还是笑吟吟的模样,慢悠悠说道:“能想这些,也不容易了。”
甘草“啊”地睁大眼睛,一副“姑娘你到底什么意思”的神情。嘉敏心里叹息,嘴上又添一句:“再想想,要是母亲不让我去寿宴,谁会拦着她呢?”
甘草:……
“姑娘!”
“你想想,”嘉敏一笑:“如果母亲不让我去寿宴,这府中,可有谁会劝说她,想出来了,我就带你进宫,要想不出来呢……”
“想不出来!”没等嘉敏说完,甘草已经干脆利落地认了输。嘉敏被噎了一下:这丫头可真是一点身为丫鬟的自觉性都没有。
不由回身仔细打量这丫头。要说物似主人形,这丫头,还真有几分她前世的风采,无论在心眼上,还是傻气上。
甘草也不是元家的家生子。
更准确地说,元家是没有家生子的,元家到元景浩手里,已经一穷二白,事事都靠元景浩与温浣初亲力亲为,后来加了温姨娘这个助力。到温浣初过世,元景浩渐渐发达,家中才渐渐有了余财。穷人乍富,也总还有三分穷气,有了钱,都攥在手心里,要不就求田问舍,哪里舍得拿出来添置人口。
一直到嘉敏五六岁上头,才得了这第一个丫头。温姨娘是带着嘉敏和贺兰初袖自个儿去挑的。
当时就一水儿小豆芽,面黄肌瘦,也看不出哪个好看,哪个乖巧,哪个伶俐。嘉敏记得甘草咧嘴对她笑了一下,漏风的牙,她一眼就看上了。贺兰初袖挑的是南烛,嘉敏要仔细想想南烛,就只记得温柔沉默,要想更多性格,却是不能。
后来贺兰初袖和嘉敏一同进京,进了南平王府,身边又添了瑞香。本来王妃是指齐了四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给她的,都被退了回去,理由是“客居,不愿多扰主人”——是的,贺兰初袖在南平王府,一直以客居自居。当时嘉敏想不明白,还以为王妃作梗,很为表姐打抱不平,到后来出了阁,耳濡目染,方知嫡庶之别,有如天壤。贺兰初袖客居,是从父,以亲戚的身份,居住在南平王府。王妃不是她的母亲,就不能随心所欲拿捏她的婚事。而看在嘉敏母亲的份上,又不能薄待了她。如果贺兰初袖承认从母,承认不是客居,那就是妾室的拖油瓶,虽然温姨娘这个妾室不比平常,但终究还是妾。
瑞香是个伶俐的丫头,眼色好,口齿伶俐,有什么贺兰初袖不便说的,不便争的,都是她出面。
但是就连迟钝如嘉敏也知道,瑞香不过是爪牙,南烛才是心腹。口风紧,做事可靠,是身边人最重要的品质,至于伶俐与否,倒在其次了。
这些嘉敏也是后来才慢慢知道的。也许是因为在她这个位置上,和贺兰初袖又有不同。无论南平王妃是不是她的亲生母亲,南平王总是她的父亲,有依仗,就有底气,不然她凭什么任性呢?
所以她身边的人,譬如甘草这个丫头,也可以一直娇憨下去。
不用心。
当然甘草对她是好的。再不用心的丫头也知道谁是依靠,所以与她同仇敌忾。嘉敏喜欢的,甘草也会亲近,嘉敏憎恶的,甘草敬而远之。嘉敏在甘草面前抱怨过多少次王妃与父亲,还有哥哥,甘草也陪她一起。没有规劝,没有谏议。后来进了宋王府,萧南将她配了侍卫,就欢欢喜喜去了。也没有回顾一下,看看嘉敏的处境,虽然看到也无能为力,但是她甚至没有想过。
她没有这个心,就如同当初的嘉敏没有心,去多想想身边的人和事。
。。。
第十八章 往事()
嘉敏忍不住摇头,如果这一世,甘草还这样不用心……她就不能留她了。
甘草见嘉敏这样打量她,又不说话,多少有些害怕,嘀嘀咕咕地问:“姑、姑娘?”
“嗯?”
嘉敏应声,甘草多少松了口气:“姑娘叫我想,我就去想,不过……多半是想不出来的。”
嘉敏阴阴笑一声:“想不出来,就代我在这佛堂里抄上三个月佛经。”
“姑娘!”
“喊一声再加一个月。”嘉敏笑嘻嘻地说:“我给你三次猜错的机会,多过三次就不用再想了,老老实实抄经吧。还有,最迟到明儿下午,大家就都能知道是谁拦着母亲了,所以,务必在这个时间之前,给我一个答案。”
甘草:……
甘草是真什么都不敢说了,想着三个月清汤寡水,愁得小脸发白,一步一回挨下去,给嘉敏叠床铺被。
周嬷嬷这会儿已经回了九华堂,自然将佛堂中情形一五一十学给王妃听。王妃比她镇定,听完始末,淡淡地说:“周嬷嬷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王妃越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时候,周嬷嬷心里就越捉摸不透,哭丧着脸道:“奴婢办事不力,请王妃责罚。”
“罚你做什么。”王妃轻描淡写地说,“你有什么办事不力的,我叫你送东西,你送了,她不收,那是她的事儿。”
“可是……”周嬷嬷迟疑了片刻。她不是胡家的家生子。唯其不是,才需要比家生子付出更多努力,察言观色,事事想在王妃前头,为王妃打算。王妃是他们全家荣华富贵所系,她儿女前程所系,王妃所忧,是她所忧,王妃一时想不到的,她要为她设想周全——哪怕是想多了呢,也好过不想。
周嬷嬷咬牙,双膝跪下:“老奴有话要说,王妃莫嫌老奴多嘴。”
王妃也不看她,一个字就回复了:“说!”
周嬷嬷将嘉敏不参加太后寿宴对嘉言的名声妨碍说给王妃听:“……六娘如今说小是小,说不小也不小了,再过得两年,就要准备议亲,这名声,是至关重要,王妃切不可……掉以轻心。”
王妃却是摇头:“如果她心气儿不平,就算收了我给她备的寿礼,你以为,阿言弄坏寿礼的事儿,就不会传出去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嘉敏。
周嬷嬷道:“可是……”
“可是什么,”王妃冷笑一声:“莫非嬷嬷以为,以后,她还能有多少出去的机会?”
饶是周嬷嬷见多识广,闻言也不由面色发白,忙道:“王妃不可……就算王妃这会儿能拦住她,日后王爷回来了……”
“王爷回来了又能怎么样,”王妃说:“就算我肯带她出去,你想想看,连太后的寿宴都能使性子推拒的人,哪个家里敢轻易招惹?没人邀请,我还能印帕炒渖厦湃ィ客跻帜芄治沂裁茨兀俊�
周嬷嬷听王妃这样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不妥,却也知道不能再劝,只得捧着王妃道:“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