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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敏看着头顶雕梁画柱,忍不住微微一笑:但是如今,都被她和嘉言破坏了。
今日昭阳殿上与宴的贵人们不会记得她冒着生命危险为太后挡去的那一刀,她们只会津津乐道南平王府的三娘子、六娘子怎样孝心可嘉,特别六娘子以琴弦制弹弓,以铜簪为弹丸,何等慧黠!
嘉敏完全可以推测出陆静华和她背后的人眼下的气急败坏,无论行刺是不是意外,陆静华应对得当,就是个极大的利好。之前陆静华记恨谢云然,不过是谢云然无心抢了她的风头,今儿嘉言,可比当初谢云然过分百倍。
要不怎么说,人算不如天算。
嘉敏琢磨着回头该提醒嘉言小心,虽然嘉言的身份不比谢云然,但是终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嘉敏和嘉言前世的关系之僵,要说嘉言后来有什么天大的把柄能被贺兰初袖抓到而她完全不记得,也未尝不可能。
——就像谢云然毁容一样,事发之前,谁能料到呢。
嘉敏前后想了一回,忽然听到叩门声,曲莲前去应门,隐隐的交谈声,片言只语漏进来,像午后流光。不久曲莲回来,提了只紫金竹编食盒,曲莲说:“是瑞香姐姐,说表姑娘怕姑娘方才没吃到什么,央了小厨房做的……”
贺兰初袖这是示威么,皇宫里有她的人?嘉敏暗暗忖道,如果是她,就绝不会浪费人脉在无谓的炫耀上。
“打开来看看。”她说。
食盒里几样小食,百合酥,藤萝饼,绿豆糕,松子卷,又有几样蜜饯,如是玫瑰金橘,香药葡萄,一壶桂花酿。
都是她爱吃的,倒是很用心思,她这个表姐啊,在谁身上用心都不如在她身上用得多。
“姑娘?”嘉敏陷入沉思,曲莲免不了担心,喊道。
“我这会儿吃不下,”嘉敏说,“我猜到申时还有赐宴,这些,你先用了垫垫肚子。”
曲莲愣了愣,识趣的没有多嘴。姑娘对表姑娘的心结,她也猜得到,无非就是宋王。宋王当然是个如意郎君,但是以姑娘的身份,总不能屈身侍人……表姑娘是委屈,不过,有什么法子呢。
委屈了不还得送点心过来,没有南平王的支持,做了宋王妃日子也不好过。
她想起方才瑞香的样子,低眉顺眼,就像她的主子:“要是三娘子不肯收,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要实在三娘子这也不许,还劳烦阿莲你偷偷儿拿来给我,莫让我家姑娘看到了又伤心……”
说起来姑娘可真狠得起心,她想,从前那样好,忽然就……曲莲心情复杂地吃起了糕点。
。。。
第一百七十一章 炸锅()
嘉敏小憩了半个时辰,果然有宫人来请,说是重新开宴。贵人们纷纷梳洗过,上妆,重新聚集到昭阳殿里。缺席的就只有南平王妃和南平王府的六娘子,三娘子倒是来了,还有贺兰氏,眉目里看不出端倪。
贵人们虽然没有言语,也都看得出彼此不安。
又是流水一样的宫人,流水一样的美酒佳肴,只缺了歌舞。当然有胃口进食和有心思品赏歌舞的人一样不太多。
这次太后没有让她们等太久——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却没有来,也许是和南平王妃一样受了惊,到底是年轻没经过事,太后倒是沉着,言简意赅:“就如诸位方才所见,凶徒当场伏法,赖有司得力,已然查明凶徒来历。”
哗!
一语惊四座。虽然有太后在,底下贵人也不便交头接耳,但是眉目里传达的,却都是同一个意思:这么快!
紧接着就是疑惑:谁的人?
太后朝阿朱使了个眼色,阿朱会意,上前一步解释道:“凶徒是吴人。”
吴人……座中一时都愣住,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洛阳城里吴人不少,首当其冲宋王萧南,然后金陵馆,认真追究起来,谢家也是南人北来。有人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有人正襟危坐,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露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表情。
最终常山长公主打破了沉默:“吴人所为何来?”
——边境上虽然偶有摩擦,毕竟两国休战这么多年,吴人突然来这么一手,为的是什么?
“吴人像是认为皇后入主凤仪宫,是我朝将对南用兵的预兆,所以试图离间我朝君臣。”阿朱说。
阿朱这句解释出来,殿中沉默了更长的时间。皇后什么人,陆家的女儿,陆家什么人,守长江的都是陆家子弟。皇帝挑了陆家的女儿做皇后,明显是拉拢军方,吴人会这么揣测,一点都不奇怪。
有昨日凶谶在前,如果今儿昭阳殿上死了皇后,那是皇后应谶,光冲这异兆,皇帝也不敢再用陆家。
要是今儿昭阳殿上皇后、太后一锅端了,啧啧,那可真是……
怪不得刺客孤身前来,那就是个死士,是来送死的,只不过派她来的人也没料到,蝼蚁尚且偷生,南平王妃误打误撞那么一下子,反而破了他的局。不然,要是让刺客从容布完局再死,保不齐栽谁头上去。
到时候燕朝自相残杀,南朝正可坐收渔利。
“昨儿……不会也是吴人捣的鬼吧?”座中忽然有人问。她并没有更明确地指出“昨儿”什么事,但是每个人都听懂了。
连上首的太后也听懂了,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这两件事会被联系起来,也许在她意料之外。
“该死的南蛮子!”不知道是谁咬牙切齿爆了一句,然后整个昭阳殿里都炸开了。
天下分南北,已经三百余年,三百年前的人早已经长眠于地下,于是后来的人,渐渐记不起战乱起于何时,也不知道将终于何代。那就像是万古长夜,大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是等不到天亮了。
前世的嘉敏就没有等到。但是贺兰初袖等到了。
昭阳殿里贵人们或真或假的愤怒、质疑、声讨,嘉敏只是沉默。她前世的时候,一直到她死亡,南北都没有再开战,她从来都不知道,洛阳的贵人们心里对南朝积累了这么多的愤怒和不满。
——当然那也许只是一个姿态,在太后面前的姿态。
她不清楚今儿刺客的真相,但是她知道昨天的真相,那绝不是吴人下的手。是有人引导她们这样想么?嘉敏的目光徐徐扫过去,她知道她眼下的神态也许是过于冷静了,不过不会有人留意。
除了——
“三娘在看什么?”耳边传来贺兰初袖的声音。重新开宴之后,她就坐在了嘉敏身边。
“我在……为表姐担心。”嘉敏瞟了她一眼。
贺兰初袖眸子略转一转,倒没问出“三娘担什么心”这样的蠢话来,只眉头微蹙:“此事与萧郎无涉,太后自会明辨是非。”
这种冠冕堂皇的场面话竟然能发生在她和贺兰初袖之间,嘉敏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胡嘉子坐得不远,奇道:“三娘笑什么?”
嘉敏看着贺兰初袖,一本正经回答说:“我笑吴人不自量力,弄巧成拙。”
这句话出口,心里却是一动:连续两日意外,大损朝廷颜面,皇帝怎么想且不说,要太后动了真气,不不不,她不动气也无妨,只要朝廷上下同仇敌忾,要说对南人用兵,还真不是没有可能……对南用兵,谁获益最大?
首当其冲当然是陆家。有吴人这个替罪羊在,陆静华就能被洗白成受害者。陆家子弟是累世守长江,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吴人的战术战略,真要打起来,兵权自然就会往陆家子弟手里集中。
对于武将来说,有仗打,就有立功的机会,有战功,就有高官厚禄。陆家重振家声指日可待,陆家重振,皇帝受益。
如果还有第三个受益者的话,那自然非萧南莫属。
想到这里,嘉敏又看了贺兰初袖一眼。昨日的凶谶,她不可能预知,那是前世没有发生过的,所以今日刺客,也不会是她的安排,原因很简单,时间上来不及。能来得及安排这个刺客的……
如果不是吴人,那就应该是获益者当中的一个,而太后,显然太后到方才才想明白。
嘉敏忍不住松了口气。陆家地位上升,为皇帝所倚重,对她不是坏消息,至于陆静华……她是翻不了身的。对外,皇帝大可以解释凶谶是吴人的阴谋,但是在他自己心上,始终都是阴影。
——没有不信天命的皇帝,不然,何以解释“天子”二字?
“三娘想明白了?”贺兰初袖笑吟吟地说。
嘉敏怔了怔,没有应声。
贺兰初袖压低了声音,说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