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大片看不见的黑云笼罩在卫国公府上空,整座府邸有如一座死城,处处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低气压。
被软禁后第二日,身为一家之主的沈镔召来儿媳与庶子沈浩,共聚于正厅议事。
短短一夜之间,沈镔原本调养好的身体看起来又单薄了几分,眉心加深的皱纹以及布满血丝的双眼暗暗昭示他彻夜未眠。
“沈浩,你虽是我的庶子,但早在一个月前,我就已经将你的名字移至沈家旁支。原本要分给你的那些物件,我现在全都折成了银票,你拿着它走吧。如果这次你大哥被安上的罪名不会牵连族人的话,你便能逃过一劫保住一命。”沈镔蹒跚着走过去,亲自将一个小匣子放在沈浩身侧的茶几上,拍了拍盖子。“银子再多也经不起挥霍,你以前花钱大手大脚的老毛病得改改了,以后好自为之吧。”
“父亲……”沈浩愕然,担忧了一整夜的种种问题忽然迎刃而解,他一下子长松一口气,却又不敢表现出半分欣喜,面色十分怪异。
“去吧,我早派人把族谱拿给外边包围我们的领将看过了,多亏你祖父昔日威名,军中将士至今还愿意给我们卫国公府几分薄面,他们不会刁难你的,放心吧。”沈镔一见他这种古怪神情就觉得心灰意冷,摆摆手打断他接下来想说的场面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不知是良知未泯还是做戏做全套,沈浩含泪向沈镔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额间已然泛青。
“孩儿不孝父亲多多保重!”哽咽着说完这句话,他拿起桌上的小匣子揣入怀中,在沈镔的目送下转身大步离去。
如果这个时候他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父亲眼中那么深深的失望与决绝。在沈镔心中,原本还对这个心计城府皆不如沈沛的幼子还留有一丝温情,但他在这场危难中所显露出来的那副与亲兄长无异的冷血心肠,终将这丝温情生生斩断。
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沈镔低声叹了口气,转而走向芷华。
行至跟前,他从怀中掏出一张薄薄的纸,颤颤巍巍递给儿媳:“这是我代沈泽写下的休书,拿着它带喜儿走吧,从此以后你们母女与我们沈家再无瓜葛,就算沈家被诛九族,没在族谱中留下大名的喜儿也不会被牵连。”
说完,他将这纸休书放在桌上,又拿出另一个小匣子压在上面。“这里面是我手头剩下的银票了,具体数目我也没仔细数,大概在二十万两左右。这是我这个做爷爷的为孙女准备的嫁妆,你别推辞。”
襁褓中的喜儿似乎感受到爷爷语气中那抹萧索悲凉,哼哼唧唧哭了起来。
轻轻摇晃加上软声安抚,止住女儿哭闹后,芷华这才抬头面对公公,扬起一抹淡淡笑容:“爹,这封休书,恕儿媳不能接受。嫁入沈家就是沈家人,儿媳宁愿一家人死在一起,也不愿独自苟且偷生爹收回成命。”
短短一席话,在沈镔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危机关头,两个亲儿子都选择明哲保身,可偏偏他最不这个儿媳妇,却义无反顾与沈家同患难。
将这股震撼生生压下,沈镔板起脸来厉声指责道:“愚蠢!你愿意死,孩子怎么办?她还这么小,你就忍心看着她无辜被牵连,枉送小命吗?”他顿了顿,将语气放缓一些,谆谆善诱道:“弃妇之名是不好听,可喜儿着想,你先接下休书。若我卫国公府最终能侥幸度过这场风浪,待一切风平浪静后,我保证会重新接回你们母女,将世子妃之位完璧归赵。”
后面这个承诺,他原本并未打算许出,但芷华的表现让他之前的成见逐渐消融,对儿子择妻的眼光,也第一次有了赞同。(。)
第一百七十七章 落井下石()
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芷华很想按公公说的去做。但沉吟片刻后,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爹,喜儿是很小,我也的确不忍心让年幼懵懂的她,置身于一片危机四伏中。可她是世子的女儿,是您的亲孙女,儿媳更不希望她将来长成一个遇到大难临头就抛弃家人的无耻懦夫。有些品质,比性命更加珍贵,儿媳不愿因自己的妇人之仁,而在女儿懵懂无知的时候,就擅自帮她抛弃这些品质。”
如果说刚才的拒绝只是在沈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么现在这番大气凛然之词则不亚于一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他定定地打量着这个从未正眼相对过的儿媳,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半响过后,他痛快至极地放声畅笑:“哈哈,说得好!喜儿有你这种娘亲,真是她莫大的福分!咱们是一家人,理应荣辱与共!好孩子,之前是爹想左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说完,他拿起桌上那封休书,两三下撕了个粉碎。
翁媳二人相视而笑,至此开始,过往芥蒂冰消雪融。
再说另一边,怀揣着一匣子银票的沈浩失魂落魄走出卫国公府大门,外边包围的守将确认其身份后,果然没有半点刁难,十分爽快地下令放行。
自由来得如此轻易,沈浩走在街上,却只觉自己如同一朵失去根基的浮萍一般,茫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匣子里除了银票之外,还有几处地契和一张房契,户主全都是他的名字。按理说,那应该就是他以后的家了,可现在的他根本不想跨入那座冷冷清清的空房子。
去年崔玉鹤只因指挥失误,战死沙场,崔家却依然逃不过满门抄斩的命运;而如今沈泽身上背负的罪名更重,通敌叛国,一旦被证实,陛下盛怒之下判个诛九族也不是不可能。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能躲到哪去呢?听说族人都被严密监视起来,严禁出城,恐怕自己那座空空荡荡的宅院,现在也落入了某些探子的盯梢之中吧。想到这里,沈浩对自己未来的新家更加抗拒,如一缕游魂般漫无目的在街上游荡起来。
脑中思绪无边无际蔓延开来,等到回神之后,蓦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哥哥家门外。
对啊,他还有一母同胞的哥哥。沈浩如同落水中抱住了一片浮木,当即上前扣响大门。
沈沛住进这里还不足十日,用的都是昔日在国公府里忠心于他的旧仆,因此门房开门之后一眼就认出了沈浩。
“三少爷?您怎么来了?二少爷和二夫人都在家,赶紧进来吧。”那门房十分殷勤地迎他进府。
听到他脱口而出的往日称呼,沈浩顿了顿,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居然开口纠正道:“你的称呼该改改了。我们兄弟已经分家,再不是什么二少爷三少爷了。”
那门房这才察觉自己口误,“啪”地一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奴才笨嘴笨舌的三老爷见笑了。”
分家之后,这些下人就该称呼家主沈沛为“老爷”,而沈浩自然也成了“三老爷”。
纠正之后的新称谓让沈浩心头古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自嘲地笑笑,也不再理会那门房,提脚往屋内行去。
沈沛夫妻俩正在吃午饭,听闻下人通报沈浩来访,愣了片刻,一齐放下筷子迎了出去。
“三弟,怎么这时候来了?吃过饭了吗?”沈沛像是习惯了当家作主的感觉,眉宇间一扫往日的谨慎压抑,看起来倒有一些满面春风的意味,丝毫没有受到这场笼罩整个沈氏一族的阴霾影响。
“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吃饭!”自己忧心忡忡,哥哥却春风得意,沈浩内心失去平衡,语气也少了些敬意。
沈沛熟知弟弟脾性,闻言也不以为意。笑呵呵地揽住他肩膀往房里走去,同时还不忘转头吩咐妻子安排再让厨房加几样弟弟爱吃的菜式。
晋升为当家主母的邹茗清也过得不错,笑意盈盈应承下来,自去找人张罗不提。
半拉半扯地安排沈浩在圆桌前坐下,沈沛提起酒壶亲自为他斟满一杯美酒。
“三弟,你这个时候能从国公府里出来,看样子父亲也把你分出来了吧?”询问的语句,沈沛的却用肯定的语气叙说,显然这事早在他预料之中。“来,哥哥敬你一杯,恭喜你从此也能当家作主了。”
沈浩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随即脖子一仰,将这杯酒狠狠灌进口中。这做派,不像庆祝,倒更像借酒消愁。
“二哥,有什么好庆祝的。我那宅子里人影都没有,就算当家作主也是光杆司令一个。”辛辣的味道划过舌尖直冲脑际,冲得沈浩瞬间红了双眼。自己抓过酒壶又倒上一杯,再次一仰而尽。“再说了,弄不好几天之后我们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