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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仪脸上刚刚还挂着的笑容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面对克里木伸过来的手掌,她没有回应。
被她在一众下人面前不留情面拒绝的克里木有些尴尬,却又固执地保持着姿势不动,好声好气地再次催道:“好孩子,现在可不是闹别扭的时候,咱们先把你该得的名分确定下来,以后才没人敢趁父王的时候欺负你,知道吗?”
敏仪顺着他意有所指的话想起了那个精明王妃,神色有些松动。她仔细想了想之后,竟然抬头向克里木讲起了条件:“要我认祖归宗也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能听懂靖安话的下人们无不面露震惊之色,都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小姐得宠,却没想到她会恃宠而骄到这种地步,而他们的王爷居然还没有半点脾气地点头答应了。
“只要不提离去那件事,别说三件,三百件父王也依你。”
敏仪嗤笑一声:“话可别说得太满!我叫你从今往后不许再带兵侵略我们靖安,你能答应吗?”
克里木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出预料地拒绝了这个条件。“父王也是身不由己,开疆拓土是你皇伯父的毕生心愿,即使父王卸去这项差事,我们里勐人才济济,自然也会有别人接手。再说了,你是我的女儿,就算在靖安长大,实际上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里勐人。这种话在父王面前说说就罢了,千万不可在外面胡说,传到你皇伯父耳中,会惹他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他生气,我还生气呢!”敏仪娇哼一声,话是这么说,但她也不是没脑子,自然知道触怒天子是什么下场,遂不再提刚刚那个明知不能实现的心愿,掰着手指一一细数起自己真正的要求。“那我提点别的,这次你再拒绝,一切都免谈!第一,你不能勉强我对你改称呼,除非我娘亲口吩咐,不然你别想从我嘴里听到你想听的那两个字;第二,你要保证包括你在内的人不能限制我行动,我想去哪谁都不能阻拦,我不想去哪谁也不能逼我;第三嘛……我暂时还没想到,先记着,以后再跟你提。”
听到第一条时,克里木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第二第三条都好说,唯独第一条,从见到敏仪第一天起就渴望听她唤一声父亲的他实在有些不能接受。深吸一口气,他暗暗安慰自己这事急不来。
“好,父王全都答应你。”
得到保证之后,敏仪这才把手放进他的大掌中,跟着他移步往外走。
克里木领着女儿先去往偏房,父女二人各自沐浴梳洗后,换上了下人准备好的祭祀正装。两套正装皆以白色为底,上面以金、玄二色绣满了各种图案,克里木的男装款绣的是祥瑞吉兽,敏仪的则绣着各种不知名的花草。
里勐国土以大部分都是草原,子民大多数以牧羊马、牛、羊为生。独特的国情造就了国内势力皆以部落划分,身为亲王的克里木成年之后,手上就接管了足足七个部落,而他的亲兵,正是从这七个部落中层层选拔出来的。而他身上穿的正装、住的帐篷、出行乘坐时的马车之所以俱都以金、玄二色装饰,是因为金色表示他皇族高贵的出生,玄色则代表他手中的七个部落。
敏仪身上这套正装,是克里木今日认祖归宗特意命人赶制出来的。身为女子的她,一不是王妃所出,二没有皇帝册封,按理说其实并没有资格穿上这种制式的正装,不过凡事皆有例外,克里木年近五十无子,他让自己唯一的女儿穿上这套只有继承人才能穿上的正服,就算里勐国君在这里,也不能不顾实际情况硬说他不对。
敏仪当然不知道这套被她在心里偷偷嫌弃的衣服有这么大来头,她正强不耐,任由数名陌生侍女在自己身上忙碌不停地装扮着。本来这些人里面应该有她的贴身侍女乌日娜的,不过现在的冒牌货实在不擅长穿戴这些里勐风格的装束,不露馅,她只能随意找了个借口将其支开。
等绛紫手捧着托盘再次踏进房里时,一时间差点儿认不出她从小看到大的主子。只见现在的敏仪一头长发被编成数十条小辫披在身后,头戴一顶火红色的狐皮小帽,帽上点缀着一圈龙眼大小的珍珠;两条长长的纯红毛边垂至胸前,像是两条小尾巴一般,十分俏皮可爱。银白色的锦缎长袍行走间光华流转,外罩大襟坎肩上精美繁复的刺绣熠熠生辉。从头到脚全都换上了一身里勐人打扮,通神洋溢着一种绛紫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的异域风情。
“小姐,你真美。”她愣是看直了眼,嘴里情不自禁赞叹着。
“美什么美!”敏仪噘着嘴翻了个白眼,摸摸帽子又指指手腕上那两串环成数圈的红玛瑙手链,不满地控诉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些破石头,重的要命!我的头,我的手都快要抬不起来了!”
绛紫趁着放下托盘的功夫偷笑了两下,再抬头时面上已经换成了满脸同情。正要安慰小姐两句,为她装扮的侍女们齐齐停下了动作,退后一步躬身行礼。领头那人则用生硬的靖安语禀报道:“小姐,装扮完成了您移步随王爷前往祭坛。”(。)
第一百五十二章 认祖归宗()
里勐与靖安不同,没人在自己家里设立祠堂。他们认为人死后灵魂全都会回到天上,没有违背信仰的可以成为天神的仆人,而背叛了神灵的异教徒则会被天神打得魂飞魄散。因此,里勐人祭奉、祷告先祖的仪式全都包含在祭天仪式中,他们只承认有资格成为天神仆人的祖先。
逢年过节以及家里有重大事件的时候,平民们会在自家帐篷附近找一块空地布置祭坛,部落首领以及王公贵族们家中则有专门的用地。里勐人以部落群居,部落首领就相当于靖安大家族里的族长。因此敏仪随着克里木行至位于王府正中的祭坛时,坛外除了随侍在侧的下人们之外,里面空空荡荡,别无他人。克里木身为七个部落的首领,他的女儿认祖归宗,见证人除了皇帝之外,再没有谁能有这个资格担任。
经过一路的恶补,敏仪只是大致学习了一些常识性的礼仪,对于祭祀这块一无所知。她有些新奇地环顾四周,只见前方一片巨大的青砖地上,以金粉描绘着许多看不懂的神秘符文,在这片符文正中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方桌,桌上从左至右摆着血淋漓的羊头、马头、牛头,每颗头颅前对应放着一只碧玉酒杯,杯中盛满琥珀色的美酒,其间还掺杂着一丝殷红,应该是祭品的鲜血。桌子两边各自竖着一个一人高的木架,上面架着一个圆形铁盆,盆内没有食物,只有一堆烧得劈啪作响的木头。
一个穿着一身白袍,手拄半人高桃木杖的老人不知何时跟在了他们父女身后,敏仪想起学习里勐服饰时曾听说过,作这种打扮的人正是贵族家里世代供奉的祭司。里勐国里只有两种人可以与天神沟通,巫医负责传达天神旨意,祭司则负责向天神祷告凡间信徒祈求。这两种带着神秘宗教色彩的人她已经见过巫医,这次又见到祭司,不由有些好奇地频频回头打量对方。
一个合格的祭司,必须要做到心无杂念,特别是在举行祭礼的时候,不能把自己的个人感情带入祷告中,因此这老者像是感受不到她的目光似的,面无表情,一双浑浊老眼直视前方,古井无波。
看了几眼后,敏仪颇有些无趣地撇撇嘴,将他丢在脑后,快步跟上克里木往前走。很快,三人就走到了那张摆放着祭品的长桌前。
走进了敏仪才发现,桌前不远的地面上一前一后放置着两个薄薄金色的蒲团。她以为克里木会带着自己跪在那上面,不料对方走到这里,居然双手板在身后,就这么干站着目视前方,再无动静。
不久前才被克里木叮嘱过上了祭坛不能随意开口,敏仪心中纳闷也不好发问,只能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那些看不懂的符文胡乱琢磨。
一盏茶之后,克里木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圣旨到!”
原来,他们此刻面对的正是王府正门方向,敏仪循着这道高亢的嗓音抬头望去,正好看见前方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隔这么远都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这太监嗓门倒是挺大的,敏仪在心里无聊地嘀嘀咕咕。
被她腹诽的太监其实不光嗓门大,脚程也挺快的。老远的距离,不过一会儿功夫他就走到了近前,气息纹丝不乱。
“圣旨到,恭亲王接旨——”
敏仪跟着克里木跪下,听那太监拿出圣旨,口若悬河地念了长长一大段,除了“圣旨”二字之